沈桉低头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
“你写的?”他翻了翻第一页,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知识点、难度等级、例题编号,“这也太详细了……”
“这样比较有效率。”
沈桉又翻了一页,看到第三页最下面那行小字:“预计完成时间:四周”。
他抬起头看着严景琛,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默认了这行字。
“好。”他说,“那我们开始吧。”
严景琛翻开物理课本,翻到电磁感应的那一章。
这是他在竞赛考场外给沈桉讲过的那一章,时间间隔那么久,也不知道沈桉还记不记得这道题了。
“电磁感应这一章,核心就两个东西,”严景琛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上“磁通量变化”,右边写上“感应电动势”……
沈桉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草稿纸上。
在学校里他是蜷着的,肩膀内收让身体缩成一团,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此刻却听得认真,沈桉心里感叹,还是严景琛讲的通俗易懂,几乎是一点就透,不爱抬头就得有一个长在他身边的老师。
严景琛讲得很慢,他平时给人讲题的习惯是一步到位,用最少的步骤推出最精确的结论。
但今天他刻意放慢了节奏,每讲完一个知识点,他会停下来,问沈桉“懂了吗”;如果沈桉皱眉,他会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用不同的例子,不同的角度,直到沈桉的眉头展开。
“楞次定律的核心就一句话,”他在草稿纸上写下四个字,“来拒去留。”
“来拒去留。”沈桉念了一遍,他跟着严景琛念了一遍。
“感应电流的磁场,总是阻碍引起它的磁通量的变化。磁通量增加的时候,它要阻止增加;磁通量减少的时候,它要阻止减少。”严景琛在手心上比划了一下,“你就想象有一个人,你推他,他就顶着你;你拉他,他就拽着你。反正就是不让你变。”
沈桉看着他的手心,突然笑了。
“怎么了?”
“你讲题的方式,还真是有趣,这个定义的意思是让我走,又不想让我走吗?是欲擒故纵吗?”沈桉又开始插科打诨,想逗严景琛玩的心思达到顶峰。
“……这不太一样。”然后就说不出然后,严景琛也哑火了。
“嗯,是不太一样呢。”
“哪里不一样?”严景琛被沈桉跳脱的话带跑了。
“在学校里你回答问题的时候,感觉像是在念答案,给同学解答的时候甚至想要一步就把十几步都概括了。”沈桉用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但现在的严老师比学校更加细致了,恨不得一步给我拆成十步讲。”
严景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刚才比划“来拒去留”的时候,他的手还保持着半握的姿势,像抓着什么东西。
“这个方式你不喜欢吗?我可以……”他问。
“没有,”沈桉的话打断了严景琛快要说出口的话,“我很喜欢你——的讲题风格。”
沈桉就是故意拖长声音向严景琛表白的,反正都是男生,随便说两句也不会被严景琛讨厌吧,只当他只在开玩笑就好。
严景琛的手指在草稿纸上顿了一下吗,强忍着内心疯狂生长的情丝给沈桉讲题。
时间在笔尖和纸面的摩擦声中流逝,沈桉乖乖地坐在他的旁边听课,有些话一天说一遍就够了,天天说反倒会烦人。
严景琛讲完了电磁感应的全部内容,又讲了半章交变电流。
沈桉的精神头也算不上好,强忍着困意愣是听了半个小时,也算是克服上课的一小步了。
“休息一下?”严景琛问。
沈桉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卫衣的下摆被他拉起来一点,露出一小截腰又白又细,腰侧的线条向内收拢,像一把未张开的折扇。
严景琛移开了目光。
“你家有饮料吗?”沈桉揉了揉眼睛,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完了。
“可乐?橙汁?雪碧?还是想喝其他什么?”
“可乐。”
严景琛起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
回到房间的时候,沈桉正站在书架前面,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真题集。
“你做了这么多?”沈桉翻着那本真题集,每一页都写满了答案和批注,红笔蓝笔交替使用,重点部分还用荧光笔标注了,沈桉都自愧不如,不能把学习好归咎到房间整齐了。
“嗯,竞赛之前刷的。”
“你每次考试之前都刷这么多题?”沈桉翻看里面的内容,满心满眼都是崇拜的意思。
“以备不时之需,比如给你讲题的时候才能侃侃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