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桉坐在那里。

他穿着校服，拉链拉到最高处，几乎抵住了下巴，头发有点长，刘海遮住了半边脸，巨大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低垂着，看着桌上的课本。

他看起来和两个月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么安静、沉默、不起眼。

像一幅被挂在角落里的画，颜料褪色了，画框积了灰，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经此一役后，严景琛彻底把沈桉放在心上了，离偶像近一点的坏处就是会不自觉地想靠近，却发现没有任何能够上得了台面的由头。

他多么希望能跟沈桉有一点交际，感受他在漫展上的蓬勃生机，而不是在学校里装作一个透明人。

原本严景琛还以为自己身边空无一人，感觉是不跟任何人社交，现在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沈桉厉害。

自己身边还是有三五个能说上话的同学，看起来很孤独，却被大家默默包容，只当是学霸的小脾气。

这一切的无边无际地胡思乱想在林昭来之后悄然破裂。

“琛哥！早！”他大大咧咧地坐到前面，把书包往桌上一甩，发出“砰”的一声响。

“早。”严景琛低下头预习书本。

“周末过得怎么样？”林昭一边掏课本一边问，“难不成复习了两天？”

“嗯。”

“哎，我周六去漫展了，超级好玩！你猜我买了什么？”林昭兴奋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手办盒子，“《星海战记》女主角！说是本想限定，这可是限量版！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

严景琛看了一眼那个手办盒子，他暗格里也有的同款。

“挺好看的，没看过。”严景琛语气有些平淡。

“当然好看，哎呀你当然不知道啦，”林昭把手办小心地放回书包，“不过真的很好看，你要不要看看细节？做工特别精致的。”

“不用了。”

“好吧好吧。”林昭耸了耸肩，转过身去，喜滋滋地在桌底下欣赏手办，也就他胆子大敢把手办带学校里，要是被班主任发现了，就可以摆在班主任柜子里了。

严景琛低下头，继续看书，余光扫过教室左侧的角落。

沈桉还是低着头，看着课本。

他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是注意力并不在书上。

沈桉没有往严景琛的方向看。

一次都没有。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语文王老师铿锵有力地念课文。

王老师念课文的时候，严景琛在书上做着笔记，注意力全部都飘走了。

飘到教室左侧的角落里。

沈桉也在做笔记，这是严景琛第一次这么细致地观察一个人，沈桉低着头，写字习惯不是很好，一起弓着腰，累了就会靠墙休息一会。

课间的沈桉也不怎么走动，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发呆，数学课更是昏昏沉沉地快要睡着了，其他时候都保持着几乎不怎么变的动作。

林昭转过身来，趴在严景琛的桌上。

“琛哥，下周末学校组织去科技馆参观，你去不去？”

“不去。”严景琛对科技这方面的兴趣一般，谈不上多喜欢。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林昭叹了口气，他其实想跟严景琛一起出去玩的，私底下的严景琛他还没见过，既然言他不去，那林昭索性也不去了。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反正我一个人去也没意思。”

“你可以和别人一起去。”

“和别人去有什么意思？他们又不懂那些物理原理，去了就是走马观花，跟你去还能听你讲解。”

严景琛不可否认，虽然不感兴趣，但了解还是会大致了解的，原理无非就那些。

有时候严崇山会带着他去大学，跟着实验组的学哥学姐做简单的物理实验，大概是给研究生当助手，起初的研究生以为是太子来了，结果发现太子还挺懂事的，重复的实验也会跟着做很多遍。

严景琛还不需要论文的任何作者，高中生拿这个一点用没有。

沉默寡言的跟个闷葫芦一样，说什么就干什么，而且对着导师夸严景琛还会得到隐藏彩蛋，开组会的时候会被少骂两句。

在实验数据特别好的时候，严崇山会毫不吝啬对严景琛的夸奖，尤其是外人夸严景琛聪明的时候，严崇山的脸上会浮现出在家里很少见到笑容。

在很长一段时间，严景琛是很喜欢做实验的，即便它们都是枯燥乏味，但能看到严崇山笑也算是值了，所以严景琛爱学习，但不爱社交。

———

林昭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在某个方向停了一下。

“哎，那个谁回来了。”林昭随口说了一句。

严景琛的笔尖顿了一下。

“谁？”严景琛装作是随口一说。

林昭挠了挠头，“沈……沈桉？对，沈桉，他上周请了病假，今天回来了。”

“哦。”严景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