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安一想到无似彻底跨出结界后,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到,他竟觉得胸口闷闷的。
然而就在非夜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无似把踩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看到无似收回脚的那一瞬间,粟安心中涌上一股暖流,是喜悦的感觉。
紧接着,非夜那复杂的情绪也涌上心头,有几分错愕,几分惊喜,几分忧愁,几分迷惘。
在这个世界呆了这么久,粟安已经可以区分自己和非夜的情绪,具体是怎么学会的他也说不上来。
无似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仿若和煦的阳光。
这时非夜彻底坚持不住了,他收住手,大口喘着气,眼睛却一刻也没从无似的身上离开。随着他收住的手,无似身后的结界快速收拢,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从未被破开的样子。
非夜问:“为什么不走?”他的声音因为还没有彻底缓过来而微微发颤。
无似:“因为我想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非夜又问:“什么事?”
“助你取代焰翎,成为新的阿修罗王。”无似说着抬脚往回走,步伐悠哉,就好像只是来这虚渊溜达玩儿似的。
非夜继续问:“为什么要帮我?”
无似在非夜面前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盯着非夜看了一会儿,随后仰头望向天空:“反正我被天帝流放到人界一百年,百年之后才可以回天界,比起在人界无聊的游荡百年,留在阿修罗界显然更有意思,很刺激不是吗?”
“刺激?”非夜突然恼了。
无似问:“你是不相信自己有保护我的能力吗?”
非夜:“事实是我现在自身难保。”
“所以我说很刺激。”无似收回仰视天空的目光,直视着非夜,脸上依旧是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非夜:“你在玩火!”
“说到玩火……”无似嘴角上扬:“我都被烧成那样了,你还能把我救回来,你不挺有经验的嘛。”
“你……”非夜被呛住,不知道要说什么。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随着无似的性子了。
粟安可不觉得无似留下来仅仅只是因为刺激,他琢磨了一会儿,心里便有了答案——无似是舍不得非夜。
粟安笃定无似留下的原因只有这一种可能。
·
最近非夜天天把自己关在房中捣鼓法器,粟安觉得百般无聊,又开始没完没了地呼叫主神。
【主神: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粟安:好无聊啊,你能把系统整过来陪我聊天吗?】
【主神:不能。】
【粟安:为啥啊?】
“嘭——”
法器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浓烟模糊了非夜的视线,也模糊了粟安的视线。
粟安很好奇非夜最近为何会这么沉迷于做法器,他呼叫主神是想问这个问题,结果他还没来得及问,就发生了爆炸事件。
等浓烟散去时,无似推门进来。
“你在干嘛?”
“做法器。”
“我的意思是你做法器来干嘛?”
“我要做一个可以在结界上破开口子的法器,万一哪天我出了什么意外,你就可以拿着法器逃出去。”
粟安心头一紧,心想原来非夜天天捣鼓法器,竟然是为了给无似加一条退路。
无似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接话,慢悠悠走到桌子旁,坐了下去,低头看着被炸碎的法器,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无似缓缓站起来,背对着非夜说:“你再做一个法器,先做出来,不要着急注入灵力,做好了告诉我。”
非夜问:“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已经搞清楚怎么完成这个法器?”
“嗯。”无似转过身看着非夜,投来赞许的目光:“你很有做法器的天赋,但在注入灵力和灵力分配上没有找到窍门。等你做好法器,我教你怎么注入灵力和分配灵力。”
“太好了!”非夜说着突然抱住无似:“无似,你真是我的良师益友!”
无似这次并没有推开非夜,任由他抱着,嘴里喃喃道:“良师益友……”
非夜松开了无似,开心得像一只得了奖励的大狗。
粟安却听出了无似这句喃喃里掩饰不住的失落,他感觉胸口闷闷的,甚至下意识想去抱一下无似。
对于人族来说,时间过一天便少一天,所以人族每天都匆匆忙忙。他们想用刹那的光阴做永恒的事。
可对于天人、修罗和妖族来说,生命太过漫长,漫长到有时候令他们麻木,以至于他们总是会忽略当下的美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时,就要马上去表达,去追求,去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
无似教非夜做法器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这段时间里,无似还教了非夜别的功法,为的是让他在移魂大法中,能更轻松的进行自我封印。
距离血月之夜只剩下十天,从上个月开始,小院周围便多了许多看守非夜的修罗,个个都是高手。
他们没把无似这个“人族”放在眼里,任由无似自由走动。
非夜最担心的是自己被封印后的一年里无似的去处。他担心阿伽耶会来小院找无似麻烦,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无似呆在般若身边最稳妥。
于是,非夜把心中的想法告诉了无似,并让无似去找般若。
对于要去般若那里呆一年这件事,无似很不情愿,但他也清楚日后阿伽耶肯定会来找麻烦,在不暴露天人身份的情况下,他很难应付。
无似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非夜柔声道:“你若不愿去般若那里,就先去人界吧。一年后,我若能成功夺回身体,会第一时间去虚渊接你回来。”
“可……”无似欲言又止,眼中满是不舍,一瞬不瞬地看着非夜。
看着无似那副快碎掉的样子,粟安心中五味杂陈,此刻他好想上前抱一抱无似,可非夜却像个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粟安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他清楚这二人之间的羁绊那么深,不可能到此为止,肯定还有许许多多生死与共的经历。
可无似不知道,在无似的立场上,这一去,或许就是永别。
纠结了一会儿,无似向门口走去。与非夜插肩的时候,他轻声说:“我去般若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