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也不想说。

她知道的。她绝对知道他为什么“执着”，知道他为什么现在坐在这里、和她隔着半张矮桌的距离、听着她故意用那种亲昵的语调说那些轻飘飘的话——全部、全部都知道。

她只是不在乎。

……不，她在乎。她在乎的方式就是把他当做一件需要持续确认投资状态的物品，偶尔关心，偶尔逗弄，偶尔像现在这样把他推到墙角，看他还能露出什么表情，然后露出愉悦、怜爱的目光。这对他来说何其屈辱，但偏偏他又做不到完全放弃——这种态度对他，何尝不是一种特殊呢？

“呵。”冴的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一个介于冷笑和自嘲之间的弧度。

月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手，站起来。

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从肩侧滑落，在包厢的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她把外套从扶手上拿起来搭在臂弯，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重新将手机收回去。

“冴。”她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比刚才淡了一些，没有那种故意的亲昵，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只是陈述，“你该冷静下。等会儿蓝色监狱那些人应该会上来，你可以跟凛一起走。”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我走了。”

冴靠在沙发里，没应声。他看着月走向门口，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像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被她自己消化干净了。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月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她偏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包厢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精致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

“有些事情，”她说，“我确实做得有些过了。抱歉。”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隔断了走廊里的光线和声音。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背景音乐还在循环播放，钢琴曲、海浪声、星空画面，一遍又一遍。

冴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搭在膝盖上，后背靠着沙发，一动不动。过了大概十几秒，他低下头，用拇指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

冴厌恶无法掌控的事物，而她就是那样的存在。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又从来不会为他停留。

这既是吸引，也是威胁。她给他的关注足够让他记住她，又从来不会多到让他拥有她。这种持续的张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他知道迟早会断，但就是没办法先松手。

他意识到自己只是她的“投资项目之一”。这个认知在理性层面上已经被他反复咀嚼过很多次了，但情感层面上，他还是坐在了这里。

她也比他更清醒的人。在他试图进一步时，她就会用那种轻飘飘的态度提醒他：你想多了，她只是乐意看见你在意她而已。他知道这是她的恶趣味，知道她享受那种“让他失控”的感觉，知道他对她来说可能只是一件有趣的藏品——或许是因为不甘，他做不到就这样放弃。

尤其在知道其他人的存在后。

……

另一边，月已经走出了娱乐场。

她站在路边，微风把银白色的长发吹起来几缕。她没有回头，只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重新将手机收回口袋。

她承认自己刚才在报复他——用那种轻飘飘的态度，用那间公寓，用今晚所有故意的距离感。

果然，马德里那个下午他说的话确实让她有点不爽。

“你这种人，把‘支持’包装得好像很温情，其实就是玩弄人取乐吧？看着我们这些被你选中的人拼命挣扎，你很享受？”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有恶劣的一面，所以那时候她没有反驳。她只是用一句“我在夸你”把对话岔开了。

但被人当面这么说出来，她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为了不倒霉至死，她费了那么大力气去找每一个“角色”，去建立每一段关系。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理由，包括在蓝色监狱看那些少年比赛——那也是为了给金手指补充“剧情能量”吧？虽然现在的金手指已经不怎么出问题了，但她已经习惯了去看比赛维持“好运”了。

拜托，要不是这个古怪的金手指，她早就可以开开心心当她的富婆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世界跑、认识那么多本不可能接触的人、保持那么多联系，把人际关系当作一种长期维护的工程。

他在马德里说的那些话，说得不算全错，但太难听了。难听到她后面回想起来会觉得恼火。

……好吧。她承认自己小肚鸡肠。她用那间公寓、用今晚的游戏厅、用比对别人还过分的拉扯和轻飘飘的态度来“报复”他——或许还多了一份“你看，我就是你说的这种人，你还要靠过来吗”的试探。

她想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清醒。

结果……到此为止了。

她不会再折腾他了，这个自傲毒舌的家伙能忍到现在，已经足够了。

月垂下眼，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她拿出手机，点开冴的对话框，打了四个字，发了出去。

【一路平安。】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很快消失在转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