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沉默，叹出一口气：“嗯，为首的捕头远远缀在赵星身后，怕吓着赵星的妹妹被拒捕，谁想那门开了，出来的是一个黑影，将赵星一击毙命，然后逃之夭夭，后头的捕快去追，但连影子都捉不着。这一整条线都断了，也没法子查。”

“与聘婷是同一个路数，若不是有那白衣人出手，恐怕我就跟那赵星一样的下场了。”君不见吃完了包子，擦了擦手，面上倒是摆出颇觉后怕的模样。

陈芙悦想了想，问道：“那他们是为了什么呢，若这几件能合成一件，为什么那对夫妇没有一个假的‘女儿’回来，而张星却能等回来一个‘妹妹’？”

君不见一笑：“很简单，那男的是个信徒，是自愿把女儿送过去的，不用哄骗。这赵星的妹妹应该是被诱拐去的，自然要混淆视听……拖着时间……”他逐渐闭上眼，指尖一下又一下敲着桌面，越来越慢，越来越重……

吉日……三月初六…江二小姐出嫁……三月初五晚上的异响……孙兆英的游鱼刺青……

“三月初六是个吉日吧。去年六月十二之后也应该有个良辰吉日，还应该是最宜嫁娶的……”

君不见声音也渐渐低了，最终只落了一句。

“我有些清晰的眉目了。”

裴川听他开口，自己也是踌躇片刻，展纸沾墨，在当中写上“聘婷”二字，又写了一个“孙兆英”，紧接着又跟上个“妍姑”。

君不见将裴迟绘的图样放到桌上，笔走龙蛇地写了三个字：游鱼教。顺便将聘婷二字勾去，补了一个吉日与另一个“吉日”：

三月初六

“三月初六。”他撂下笔站起身，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啊……聘婷是三月初五晚上‘划伤了脸’，三月初六便再没人见过她了……”

裴川一怔，又从一摞卷宗里抽出最底下的一张纸，记着聘婷的些许相关消息，最显眼的便是一行：癸卯年己卯月乙丑日——

阴年、阴月、阴日

陈芙悦惊叹一声，她方才与裴川聊了一回，蛛丝马迹知晓了个大概，此刻也是觉眼前仿佛飘了条线，堪堪摸得着了：“那就是孙少爷算计，把她献给了这游鱼教？不对啊……可他又疯疯癫癫的，他如果有胆子害聘婷，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

裴川打断：“游鱼教献祭是用火烧的……可你也知道，那尸身大概是死之后才被丢进井里的，井壁狭小，水又烂的快，现在东一块儿西一块儿，拼都拼不回原貌，没一处烧焦的痕迹……”

君不见将裴迟的信取出，指尖一点，终于大方了一回：“不是孙兆英害的她，起码本意不是。”

二人凑上去瞧了，只见君不见正好点在一处“投河”。

陈芙悦想了一回，仿佛终于捉到了那根线，她嘶了一声，打了个冷颤，声音也不自觉压低了：“我先前有个关窍想不通，那尸身的关节很僵，应当是蜷缩着被扔进井里的……但尸块却是一块又一块毫不费力地捞上来…下身烂的比上身厉害些…现下我大概明白了，若是先投河，泡上许久被捞起，那就会胀气，最后气都积在腹中，多半会炸开来。”

“井中的水并不深，淹死的尸体捞上来之后，不刻意摆动就会像蜷缩一样将手脚收紧，进了水井，水只能没过下半身，所以她这是先投河，被人捞起来之后运了远路，丢进井里，炸开了。本来这种尸体会臭的要命，不过也许日子太久了，散成了淡淡的尸臭，我还以为是正常的…”

陈芙悦将自己的一番道理推的顺畅，却又有些懵了：“那又是谁把尸体丢进井里的，游鱼教？怎么偏偏选了你这口井啊……”

君不见轻笑，竖起两根手指：“两种可能。”

“其一，聘婷逃的匆忙，用尽了力气反抗，最后投河自尽……而游鱼教为了掩盖罪行，捞起了尸体，选中一户没人住又有水井的院子…丢下伪造的金珠…谁想就选中了我的院子，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