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语重心长道:“那也要注意身体才是。”话落,她走出去吩咐小厨房煮了一碗姜汤,随即安排姜蕖沐浴,早早歇下。
入了秋后,气温骤降。
往后的这几日,姜蕖身上的衣物一件又一件地加着,每日所用的汤药也越发苦涩,但手腕上的青紫却不见好转,双眸依旧看不清事物。
她往明月楼走了好几趟,也没有碰上白晃,只能从雪离口中得知最近她手里事情繁杂,抽不出时间归京。
这日的傍晚时刻,夕阳逐渐落下,天边晕开一片昏黄。
姜蕖从明月楼回来,走过月洞门时,窈窕身影被拉长,斜斜落在地上,她侧目看了眼青黛,问道:“晏颂今今日何时回来?”
青黛道:“估摸一刻钟的时辰便到了。”
姜蕖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领我去他书房吧。”
自从眼盲之后,她做事极为不方便,压根离不开人。她废了好一番心思才将姜实甫这些年所干的贪污枉法之事,以及他杀妻的证据整理好。
如今朝堂之上,慕容元,薛文珠以及姜实甫身后的党羽皆在护着姜实甫。其余的京官惯会察言观色,猜到帝王心思后,便上折子为姜实甫开脱,一时间局面僵在此处,搁置许久。
想要姜实甫彻底无法翻身,暗杀下毒方法多得很,但姜蕖要得不仅仅是他死,所以明面上的法子最好是从薛文珠下手。
青黛领着姜蕖到晏颂今的书房里。
重逢之后,姜蕖待晏颂今心中一直有一道看不见的隔阂,她并未主动来过书房这种较为私密的地方。在青黛推开房门一刻,书房里散出的冷气不由得让姜蕖为之一愣。
屋内空旷冷寂,青石砖面散发着凉意,沿着脚底往上蔓延。靠窗的桌案上只简单地摆放一些纸笔,放着几卷卷轴。一旁的黑木书架中横着几柄刀剑和书册,唯一与众不同的便是那桃木小架上摆放的荷花玉簪。
青黛扶着姜蕖在屋内坐下,姜蕖问道:“你同我说说这屋里的布置吧。”
青黛张望一圈,细细同姜蕖道来。
木架上的檀香逐渐燃尽,房门再次被推开,晏颂今进来的瞬间,便察觉出屋内有人,他按紧腰间的长刀,却在看清姜蕖的瞬间,松下了手。
他问:“怎么突然来寻我了?”
姜蕖听见语声,侧目看去,道:“你回来了。”
青黛见此,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晏颂今解下腰间的长刀,道:“嗯。”
姜蕖摸着小几站起身,双目无焦地望着前方。
晏颂今道:“还看不见吗?”他的语气寻常,心中却早已将独玄砍了八百刀,库房里的草药被这老头抢个干净,让他解的毒却迟迟未成。
晏颂今不痛快,哪里能让独玄痛快!想来今晚得去找找独玄的麻烦。
姜蕖见他沉默,无奈地抿唇,道:“你别去找独玄……”
万一他有点意见,给她用的药里多加一两黄连,那她当真是瞎了眼的ha蟆坐井望天——欲哭无泪了!!
晏颂今默了默,随口道:“好,知道了。”
他拿起小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姜蕖面前,道:“坐下,说说什么事。”
姜蕖从袖中拿出整齐叠好的宣纸放在小几上,语声平淡道:“姜实甫杀妻的证据。”说着,她端起茶盏,轻轻吹去飘散出来的热气。
窗户半开,秋风溜了进来,吹起纸边,露出里面的文字。
晏颂今拿了过来,上头的字迹有些歪扭,显然姜蕖写得很艰难。待看清纸上的内容,他眸光微动。
姜蕖等他看完,开口道:“这是姜实甫杀妻的证词。秦家被抄后,母亲手里的商铺地产被姜实甫悉数转移,而母亲的尸骨亦被姜实甫草草下葬。我多番调查,发现这地契甚为古怪,在辗转多方后,背后的契主竟莫名消失,怎么也查不出来。”
姜蕖轻啜一口茶水,接着道:“我想,若姜实甫杀妻,倒卖妻子嫁妆一事公之于众。慕容元迫于天下人必定要细查。但若此事连一国之主都查不出来……”
晏颂今挑眉一笑,“那便是贼喊捉贼了。”
姜蕖弯唇:“对。”
茶盏里的茶叶沉底,姜蕖道:“据我所知,薛文珠早已和姜实甫暗中合作。而慕容元只会保下对他更有益的薛家,所以他只会将一切过错冠在姜实甫头上,必要之时,秦家被抄一事也要把姜实甫拉出来当替罪羊。”
“届时,姜实甫必须得死。”
姜蕖眸中闪过幽深,她道:“看着他们自相残杀……应该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晏颂今轻笑一声,他望着姜蕖,眸中满是温情,道:“有理。”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起上头的卷轴翻看起来,鲜红的字迹皆是姜实甫勾结外敌的证据,他语声不疾不徐道:“放心,明日便带你看个好戏。”
“明日午时之前,此事必会传遍京城,慕容元那个蠢货,总该麻利一回了。”
外头风声阵阵,吹着干枯的树叶发出簌簌声响,姜蕖端着茶盏,温热沿着掌心传遍四肢,她眼睫轻轻颤动,好似在此刻,她终于能看清复仇的方向,还母亲和外祖一家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