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净远汗颜,道:“实在是冒犯。”说着,他拱手向晏颂今致歉,丝毫不曾因为对晚辈折腰而感到羞耻。
晏颂今坦然受之,他望向青黛,示意她扶着姜蕖坐下来。
李净远的目光一转,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另外两人,他古怪地看着二人脸上的面具,心中只疑惑一瞬,毕竟邺都城内达官显贵众多,不乏有特殊癖好者。况且晏颂今年纪轻轻,位极人臣,暗地里不为人知的小癖好自然也少不了。
他收回目光,道:“我此番前来,的确有求于将军。”
晏颂今懒散地望着酒盅里晶莹剔透的酒液,意味不明道:“大人直说。”
姜蕖敛下眉眼,安静听着。
李净远道:“请将军手下留情,饶姜实甫姜大人一命!”
“哐啷”一声,姜蕖手腕一颤,无意间碰倒面前的茶盏,温热的茶水瞬间蔓延开来,青黛忙拿出帕子为她擦拭起来。
李净远面上不显,道:“将军,此事还是不方便让外人听见。”
晏颂今看着姜蕖,道:“没什么不方便,何况……本将军并未打算放过姜实甫。”
姜蕖眼睫颤了颤。
李净远的面庞顿时涨红起来,他试着说服晏颂今,道:“姜大人一时头昏,这才做了错事,但自他做官多年,为百姓造下万千福祉,实在罪不至死!”
“将军从前与姜家交好,姜侍郎待您如视亲子,您为何非要把人逼到绝处,倘若姜家下狱,将军又能讨到什么好?同样要遭人唾骂,被人冠上白眼狼之名!况且!陛下亦有保下姜侍郎之意,将军您总该听从圣意。”
晏颂今哂笑一声,指尖轻点桌案。
许久,他缓缓道:“我若说不呢。”
李净远陡然抬头看他,对上晏颂今那双冷漠的凤眸,寒意爬上脊背。此刻,他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一件何其愚蠢的事情。他一心想着救下姜实甫,却忘了晏颂今能是什么好人?!
但凡晏颂今能在乎名声,当年便不会火烧北狄大营,连带着俘虏妇孺都没放过!
圣意在他眼里算什么?!敢在朝堂之上,公然与陛下对峙的,能是什么善类!
李净远怒火攻心,身形轻颤,他嗫嚅着唇瓣,说不出话来。
姜蕖盯着茶盏中的涟漪,道:“李大人一心为姜实甫说情,难不成您也与他暗中勾结了。”
话是疑问,语声却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李净远抬手指着姜蕖,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妄议朝臣!”
姜蕖冷冷地抬起眸子,解下脸上的钟馗面具,她望着李净远,淡道:“李大人,您气昏头了。”
李净远在看清姜蕖面貌的瞬间,眼前便阵阵发晕,他咬牙道:“好哇好哇,好一个世家贵族的淑女典范!安敢勾结他人弑父?!如斯狠毒!!”
李净远道:“明日我便上奏!姜蕖!你等死吧!”
晏颂今似笑非笑,眼底冷漠异常,“李净远,你说什么胡话。”
姜蕖站起身,语声轻缓,道:“早前听闻父亲说,李大人很聪明。不仅是在为人相处方面,在做官一事上也是天赋异禀,就拿皇陵建造一事来说,大人从中牟利不少吧。”
她面无表情看着李净远,却依旧难掩讥讽。
李净远的面色由红转绿又变黑,他气得几乎要吐血,一时间完全相信了姜蕖的话!皇陵一事知之者甚少,姜蕖一介手无寸铁的女流之辈,如何能知道此等事情!定是姜实甫告与她的!
他缓和呼吸,道:“……下官今日来此,是喝醉酒的缘故,请将军和姜姑娘莫要放在心上。”话落,他挥袖转身,大步离开。
姜蕖扬起耳朵,听着李净远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青黛佩服地望着姜蕖,道:“姑娘是如何知道李净远在皇陵修建中贪墨一事?”
姜蕖思考一会儿,弯唇道:“一个很好的长辈告诉我的。”
晏颂今笑了笑,他仰头望着桌对面的姑娘,身形清癯,脊背却似青竹一般直挺。他并未多问,只盼着姜蕖能遇见更多更好的人,他道:“菜肴都凉了,我让小二重上一份。”
话落,大洪出去同小二交涉,青黛记起手里还有事物未处理,得了主子的准许,便先一步离开。
晏颂今伸出手背轻碰琉璃盏中的补汤,温热刚好,“尝尝乌鸡汤。”
姜蕖被青黛扶着坐下来,纯厚浓郁的香气涌入鼻尖,她眨了眨眼,声音不疾不徐道:“晏颂今,我没有舍不得姜家。相反,我想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晏颂今看着她的眸子,道:“好,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