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写封折子,明早前回来,你先守着她。”晏颂今淡道。
青黛不可置信,她问:“是要对姜实甫下手么?现在未免太早,会打草惊蛇的。”
晏颂今嗤笑一声,不屑一顾开口:“姜实甫只不过是一只不足轻重的蝼蚁,不成气候。”
话落,他径自往外走去。
青黛怔怔看着隐于夜色中的人影,皎洁银白的弯月为他渡上一层光辉,却依旧无法散去他浑身透出的那股悲凉孤寂。
乌鸦立在枯枝上啼鸣,天际未明之时,姜蕖倏然惊醒。
额边的发梢被汗水打湿,胡乱地贴在脸颊两侧。她轻轻地眨了眨眼眶,小心翼翼地伸手在眼前晃了晃,只有一片灰白的虚无。
姜蕖呆愣了很久,勉强说服自己彻底失明这一真相。
她撑着腰缓缓坐起身来,四处摸了摸,意识到她现在躺在闺房的床榻上。
细微的动静引起屋外青黛的注意,她迈步走进屋内。
姜蕖猝然转头看去,抱着来人是喜鹊的一丝期望,她抿唇,试探问道:“喜鹊?”
青黛张了张嘴,小声道:“姑娘,喜鹊不在这里。”
姜蕖微怔,眸光黯淡下来。
青黛不忍见此,安慰道:“姑娘莫要担心,喜鹊性命无碍,只是受了点小伤,正在将军府修养。”
姜蕖瞪大双眸,身子不由得前倾,“你说得可是真的?”
青黛无奈一笑,道:“自然是真的。”
得知喜鹊还活着,姜蕖心中激动,一时间都忘记自己已经失明的事情,她一边急匆匆下榻,一边开口问道:“你是晏颂今的人对吗?你带我去看看喜鹊。”
话说着,她一个不留神差点从床榻中滚下来。
青黛时时刻刻注意着姜蕖的动作,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扶好。
姜蕖弯唇一笑,正要开口,耳边倏然听见晏颂今的声音。
“怎么样?身上还有哪里不适?”晏颂今从外头进来,看见的便是姜蕖一脸激动的模样。
他走近她,问:“怎么不说话?”
姜蕖脑海中想起昨日她失控之下,说了许多羞辱晏颂今的话语,双颊泛起一丝薄红,她低垂下头,不再说话。
青黛有眼色的离开屋子。
晏颂今注意到她通红的耳垂,调侃道:“昨夜不是骂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么?今个真稀奇,还能见到姜蕖哑巴的样子。”
心中的愧疚瞬间被气恼取代,姜蕖“望”着他,道:“你离我远点。”
晏颂今笑出声,他道:“不是要去看喜鹊么,我带你去。”话落,他牵起姜蕖的手往外走去。
姜蕖眼睫轻颤,她问:“你是不是看出来我已经失明了。”
晏颂今“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所以把你带去靖安侯府,好好找医师医治。”
姜蕖瞬间想要抽回手,她道:“姜实甫不会同意我离开的。”
晏颂今面色一顿,随即挑眉笑道:“管他作甚。”
姜蕖迷茫,她困在雅君苑中一年有余,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离开此处,更没想过晏颂今回带她离开这里,给她医治。
被至亲背叛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她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
晏颂今依旧拉住她的手,道:“走不动了?”
姜蕖面色苍白。
晏颂今道:“害怕什么?”
姜蕖生涩地转动眸子,问出一个极为荒谬的问题,“晏颂今,你值得我相信吗?”
晏颂今一愣,难以言状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他望着面前竭力掩藏害怕恐惧,却又带着一丝希冀的姑娘,郑重开口:“晏颂今当然值得姜蕖信任,从前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姜蕖鼻尖一酸。
晏颂今道:“我背你吧,上来。”说着,他微微弯下腰。
姜蕖犹豫片刻后,一如幼时般直接扑在他的后背上,清润的笑声溜入她的耳中,她晕生双颊,温和的风拂过晏颂今束起的墨发,吹在姜蕖的脸颊上。她摸索着找到那段头发,泄愤似的全部塞进晏颂今的衣领里。
她靠在晏颂今的肩上,感受着男人不同于少年时更为宽阔的脊背,清冽的雪松气息萦绕她的鼻尖。
她轻嗅几下,用极轻的,连风都听不到的声音,说道:“晏颂今,你真好,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