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蕖挥了挥手,迈步进了院中。正值盛夏,雅君苑里的桃花树开得正好,横枝悬挂的秋千上落满淡粉花瓣,树下正背对她站一个人。这人今日一身银鱼白鹤纹锦袍,有几分玉面书生的模样。
姜蕖揉了揉眼眶,依稀瞧见他肩上落了几片桃花,她问:“你来我院里作甚?”
听见身后的动静,晏颂今转过身,瞧见姜蕖一身月白纱罗云纹衫裙,扬了扬眉,道:“看看你腿伤如何?”
姜蕖看不清他是何神色,走近他,道:“好多了。”
晏颂今:“看见姜成云的模样了吗?满不满意。”
姜蕖思忖一息,道:“一般,怎么没把他眼睛戳······”
晏颂今听言,勾唇笑了笑。
姜蕖古怪地停住嘴。幼时的她长得乖巧,邺都城中有些坏心眼的公子贵女不了解她,会暗中欺负她,有时是将她推草地里,有时往她身上洒泥水······
记得有一次,姜蕖穿着秦晚月给她新买的朱红小衫在街上晃悠,不巧遇见那群无所作为的纨绔,他们戏弄她,一捧酒水将她干净的衣衫弄得凌乱脏污。她一边哭着,一边往家跑,路上碰见晏颂今练武归来,他哄着她,问了事情经过。
当天晚上,姜蕖便知晏颂今给那群纨绔浑身扒的干干净净,扔在府衙门口,第二日早,才被发现。
那时晏颂今也曾问她,满不满意,解不解气。
姜蕖鼓着脸,道:“一般一般,怎么没把他们挂起来,想跑也跑不了。”
晏颂今当日也只是这般笑,笑她:“不知羞。”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晏颂今看着她。
姜蕖:“没什么。”
耳畔忽听得“吱呀”一声细响,姜蕖这才注意到树下的秋千上放着一个蒙着丝帛的物件。
姜蕖好奇望他,“什么东西?”
不待晏颂今回答,姜蕖已然蹲在秋千前,伸手撩开上头覆着的白纱。小铁笼中白胖胖的小白兔陡然映入她的眼帘,姜蕖双眸蓦然睁大,“兔子?”
晏颂今拨开笼门上的铁扣,将小白兔放在姜蕖手心,道:“喜欢吗?”
姜蕖掌心一片毛茸茸的温软,她抿唇道:“这兔子好胖。”
晏颂今望着她,喉中溢出一丝轻笑,道:“同你幼时一样,胖的抱不动。”
姜蕖正要生气,晏颂今又道:“不过几年未见,变瘦了不少,身子骨也不像以前壮实。姜府往日都饿着你,不给你吃饭?”
“没有,我身子骨挺好的。”姜蕖一心顾着逗弄怀中乖巧的小兔子,不想同他多说。
“是么?”晏颂今想起此前抱她时轻飘飘的重量,又道:“姜实甫整日给你喝那么多补药,喝得什么?怎么越喝越瘦。”
姜蕖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僵,很快恢复平静,斟酌着开口道:“就是普通的补汤。民间不都说女子及笄后都会抽条嘛,只是变样了而已。”
晏颂今淡笑,目光落在她手腕处以素绫紧紧束着的双袖。似乎从重逢起,她时刻注意着手上的素绫,不像是为了行事方便,更像是在隐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语气随意,“从前在北狄时,有幸学过些医术,不若让我来给你把把脉?说不定开的补药比你平日喝的有效。”
姜蕖心中一紧,她可不相信晏颂今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番话,他定是发觉出不对,故意试探她的反应罢了。
她垂眸捏着兔子粉红的耳垂,语声平静道:“不用,你有这功夫,何必当什么大将军,直接去太医局当值好了。”
晏颂今:“倒也是个好主意。”
“待我医术有成,定重新给你配药方。”他大言不惭。
姜蕖弯唇一笑,道:“那到时就多多麻烦晏医师了?”
晏颂今扬眉,转了话题,问:“后日宫内的凯旋宴你会去吗?”
“嗯。”姜蕖抬头看他。
晏颂今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外面来人了,我先走了。”
话落,他轻而易举地翻墙离开。
姜蕖:“·······”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喝酒归来的侍卫守在院门外,随意攀谈起来。姜蕖眸中冷然,默声揉着小白兔的下巴。
晏颂今离开姜府,唤了一声:“大洪。”
暗巷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大洪的身影,他看了眼晏颂今,只见他面上似乎结了一层冰,脸色冰冷。
晏颂今道:“让元明去北狄给独玄老头带过来。”
大洪瞪大眼,“独玄圣手怕是不同意。”
独玄圣手沉迷研究药方,恰巧北狄药草丰盛,想来他不会同意大老远地跑来邺都。
晏颂今漠然开口:“就给他绑了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