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圆瞪,脸颊苍白,干涩的唇瓣溢出粘稠的黑血,脖颈处正源源不断喷洒着鲜血,高高地溅在慈悲的佛头上。
血痕顺着佛像的眼眸蜿蜒流下,如同民间话本中堕落的邪佛。
薛文珠瞳孔睁大,不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身旁的虚空只是蹙眉一瞬,平静得过分。
场面混乱不堪,僧俗惊惶地朝着四周跑去,姜蕖蹙眉看着骤然出现的差错,杏眸冷冷扫过头颅被斩断的断面,以及头颅后颈处粘连的筋肉,最后将目光落在坛中微微晃动的佛像上。
午时的日头最盛,她紧紧盯住闪着刺眼光芒的蚌片。
薛文珠咽了咽唾沫,勉强提起精神,迈着半软的双脚向法坛上的头颅走去,亲眼看清头颅主人的刹那,只觉一桶凉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个透心凉!
头颅的主人正是智空。
姜蕖瞧着薛文珠苍白的面色,指腹轻轻敲打着手边的银簪,停手的一刻,法坛正中的佛像毫无征兆地燃起大火,火舌贪婪地吞噬着四周的牌位,丝绸·······火光骤然涌向天际。
薛文珠的眼前一暗,她抬头看去,只见巨大的佛像直直地朝她倒来!
明亮的火光照得她几乎看不清任何事物,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处,动弹不得。她张嘴想要出声,喉咙却喊不出声音。直到身下传来撕心裂肺的巨痛时,她终于嘶吼出声。
火舌像蛇一样爬上她绣着金线的华服,她痛苦地在地面上翻滚。
姜蕖冷眼旁观,薛文珠毫无形象地翻滚,面上的妆容糊作一团,发髻上的金饰被压扁,身上的华服被燃烧成黑烟。
周围的僧俗皆是面色惶恐,口中叫喊着救人,却未做出一丝行动,薛明仪更是害怕得不知躲到何处去了。直到有两位僧人从慌张中反应过来,忙从后院里提了几桶井水浇在薛文珠和佛像身上,才将大火灭掉。
象征着吉祥光明的佛像如今只剩满地灰烬,法坛四周一片狼藉。
薛文珠半合着眼眸,脱力地倒在地上,发髻混着血水,黑灰狼狈地散作一团。
内侍带着满心的恐惧,走上前道:“小的该死,小的现在就带您下山去,回宫后即刻派太医局来治!”
薛文珠昏死之前,她半开着唇瓣命令道:“不许回宫!去寻太医局的人上山!”她想要的东西还未到手,她决不能离开!
姜蕖轻叹一声,这尊佛像居然没将薛文珠砸死,也算是她命大,不过用一块蚌片,一尊被蚀空的佛像换走薛文珠的双腿,倒也不错。
她心情颇好地转身离开。
法坛四周挤满人,闪着细细光辉的蚌片混迹于黑泥之中,不知何时被人拾走。
姜蕖将银簪递到喜鹊手中,吩咐道:“找个地方扔了,小心些,别被人发现。”
喜鹊接过,快速地走开。
暖阳打在姜蕖身上,她眯眼望着半空中的日光,径自拐进了寺内的后厨。
后厨内外空无一人,姜蕖微微扬眉。如今众人皆担忧薛文珠的伤势,哪里还有闲工夫去考虑午膳的事情,就算有那个闲工夫去吃饭,想到香案上的那颗头颅,估计连昨夜的饭都能呕出来。
姜蕖打量一圈,终于在灶台下的角落里找到糯米,红豆、莲子、桂圆·······一些用于煮七宝粥的食材。
面对陌生的土灶台,姜蕖心中不以为意,没吃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在她一番极为刻苦努力的处理下,她端出一碗泛灰的粥食上来,粥食上飘着几粒锅底黑灰,冒着糊掉的气息。
姜蕖硬着头皮喝下去,糯米似乎还没煮熟,生涩的口感噎得她想吐。
她蹙眉回想着记忆中甜滋滋的七宝粥,与手里的这碗简直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口中泛起一阵苦味,她出神地盯视碗中的吃食,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晏颂今的出色手艺。她不耐地抓了抓发髻,一股脑地将粥食尽数灌了进去。
她嘀咕道:“真难吃。”
下次让人买来便是,何必自费心思做出这么个乱七八糟的玩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