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埋在心底的恐惧霎间涌现,姜蕖瞳孔睁大,双腿不自觉地发软。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立刻推门冲出去,跑得越远越好。
姜实甫走到她的身旁,拉起她僵硬的手带到香案前,温声道:“先给你娘上柱香吧。”
姜蕖的手腕被他钳制着,被他操控着点燃线香,接着插到香案上的香炉中。檀香幽幽燃起,涌入姜蕖的鼻尖。她颤栗着推开面前的人,盯着他道:“你为何在此处?”
姜实甫笑着,“旁人不知道姱姱什么性格,为父难不成还不知道么?”
“我若让你直接去书房,你定然不会去的,想来你今天会来看看晚月,我便在此处等你了。”
姜蕖看着面前儒雅谦和的人,心中恶心至极,道:“你不配叫母亲的名讳!”
“哦?”姜实甫掸了掸衣袍,“晚月是我的妻,我为何不配?”
“你杀了她,自然不配!”
话音刚落,姜实甫便大笑出声,布满皱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一步步走到姜蕖身前,温声开口:“姱姱的病还未好,又说胡话了。幸亏我一早就让哑仆煮好了药,就等着你回来。”
“进来,给姑娘喂药。”
大门被从外推开,瞬间涌入两名侍卫,他们粗暴地将姜蕖钳制在地,哑仆黑着一张脸走进来,粗糙的脸庞上冒着水泡。她用力撬开姜蕖的嘴,乌黑的药汁一股脑儿都灌了下去。
苦涩的药液挤入姜蕖的喉咙,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侍卫见她咽了下去,才松开对她的钳制,姜蕖失力地倒在地上,耳边传来姜实甫冰冷平静的警告:“往后还是听话些好,能少受点罪。”
姜蕖微阖着眼,余光看见青绿靴子从身前迈过。
姜实甫走到门口,看着阶下垂目的喜鹊,淡声开口:“喜鹊,去我书房,我有话问你。”
喜鹊勉强控制住身子不颤抖,她道:“好。”
屋内,青石板冰凉至极,幽幽檀香被风吹散,姜蕖闭着眼,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喉中涌上痒意,她捂着胸口,蓦地吐了出来。
乌黑的药汁掺杂着血丝喷在地面上,溅在一旁哑仆的脚面上。哑仆双眼圆瞪,拎起姜蕖的衣领将她提坐起来,嘴里唔呀呀乱叫。
姜蕖只觉耳边嘈杂,她蹙眉抬眼,对上一张皮肤松弛丑陋的脸庞,忽觉此时此刻竟如此荒诞。她倏地抬手攥住哑仆的手腕,道:“姜实甫说的对,你一个端药的仆役如何能了解我?!”
下一瞬,姜蕖猛地抽出身旁侍卫腰间的长刀,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银光乍现,哑仆身形一僵,喉咙上显现一条深红的血线,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无生息。
“哐啷”一声,姜蕖扔下手边的长刀,对上侍卫震惊的面色,嗤道:“不是条好狗么,怎么不去禀报了?”
侍卫将刀收了回去,忙跑了出去。
祠堂内寂静无声,神龛里整齐摆放的祖先牌位静静看着堂中发生的一切,昏黄的烛光照亮姜蕖无波的面庞,眼眸深黑看不见光亮。
她酿跄站起身,提起香案上的蜡烛,点燃哑仆的衣角,火光骤然涌起,姜蕖垂眸看着被火舌吞噬的哑仆,喃喃开口:“摆不清自己的位置,死了能怨谁……”
脸上被火烤得滚烫,姜蕖回过神来,兀自朝外走去,脚下踩过哑仆流出的血,留下一道道脚印。
凉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姜蕖站在祠堂外,她怔怔望着昏黑的天,看不清天上闪烁的星星。她眯起眼睛,却依旧看不见。
“大姑娘。”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担忧的声音,姜蕖眼珠微微一转,回头看去,身着浅紫衫子的妇人焦急地走到她的身旁,前后检查着她身上是否受了伤。
这是姜实甫的续弦苏云,她父亲是礼部侍郎苏广陵。这一年来,她对姜蕖倒是颇为关心,事事顾及着她,像是真想做一个好母亲。
姜蕖扫过她纯净的眼眸,也没比她大多少岁,如何能当她的母亲。那声母亲实在是叫不出口,姜蕖只是微微点头,道:“我无事,不必担心。”
苏云撩起她的发梢,看清姜蕖额头上的红肿,道:“这还叫没事?!母亲马上去找医正来瞧瞧。”
姜蕖不喜被陌生人触碰,侧头避开她的手指,皱眉道:“我先回去了。”
正要转身离开,苏云忙拉过她的手,一板一眼开口:“不行不行,姑娘家的哪有不注重字自个儿容貌的,这伤口不深,大姑娘莫要害怕,疼一会儿就过去了。”
姜蕖一怔,也不知苏云这话是无意说的,还是别有深意。她扯不开苏云拉她的手,只好妥协。
正要随着苏云去院子里,颅内突然眩晕起来,眼前的场景不停旋转,视线骤然黑暗下来,她感受着身体坠落。昏迷前夕,她好似听见苏云大喊着:“快来人啊!大姑娘晕倒了!!快去找医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