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是环球城的早高峰。陈依白在层层叠叠的人群中,从随身的tote包里拿出工牌,撑开那圈套在头上,变身成ZE设计的王牌助理—Catherine。
ZE设计成立虽然还不到五年,但是在业内的名声很响亮,完全是小众精品建筑设计公司的头牌。
环球城这栋楼上上下下有不少建筑设计公司,电梯里都是同行,看到她在二十六层出电梯,身上那标志性的Z型工牌,不少人也露出了艳羡的目光。
她走到前台,前台很熟练,给她指了指右边一堆的快递件。她了然于心,微微倾斜着肩膀不让包滑落,侧头在那堆文件里找属于曾又烨的那部分文件。
新来的实习生低声和刚刚给她指位的Kate说:“咱们公司不用行政去分发文件吗?”在她看来,这明明是自己的本职工作。若是每个人都来找一番文件,岂不是很浪费时间。
Kate一开始没回应她,等微笑送走Catherine方才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记着,每早的文件都要由曾总的助理Catherine先挑过需要的,剩下的我们再分发去给个人。”
“为什么?”
她冷笑一声,“有人嫌弃我们效率低呗。”
实习生也很会看眼色,没有再呆呆地追问,而是走开去分文件去了。
另一边的Catherine给办公室放完文件,坐回自己的工位。脑子里还在回想刚刚看到的两封一模一样的婚礼请柬,她露出了一丝苦笑。下一秒,看见曾又烨的身影,她立刻收敛神色,朝她点头致意,“曾总,早上好。”
曾又烨心不在焉回应她,唤她冲杯double shot的美式送入办公室。
她一贯都是喝拿铁之类的加奶加糖的制品,只有在提不起精神的时刻才会选择美式。今天还是加浓美式。
曾又烨是业界出了名的脾气差,Catherine放缓了步调,慢吞吞地送进去。
敲开办公室的门进去,曾又烨居然没在发火。听那语气,她能猜出对面是谁。
ZE设计的另一位合伙人,曾又烨的大学同学、朋友—方豫。
曾又烨抬头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放在桌子上就可以,继续对着电话说:“方豫,你就陪我去吧。”她眼神扫到办公桌面上两封一模一样的婚礼请柬,大红色的镂空设计很土味,晃的她眼睛疼。
电话那端的方豫还在H市出差,有点难办,“我这边周一才能结束。”
曾又烨故意让自己的目光聚集在请柬上的日期,而非名字,“请柬上写的不也是周日,晚上七点吗,我不信你这点时间都腾不出来。H市和S市离得这么近,我不管,你就是坐飞机也得给我飞回来。”
他在电话那头淡淡地笑,“火华女士,我怎么记得我也是在给你挣钱呢?”
曾又烨,作为建筑专业的学生,经常有需要署名的场合。她的字写得极大,和人一样很张扬,以至于最后一个字,“烨”的中间总是松松垮垮,不经意就变成了两个字。从小到大,有的人开玩笑爱叫她“火华”。
“滚吧。搞得好像公司没有你的股份一样。”曾又烨一点也不惯着他,“要不是我要专心看Z城城规的case,我会让你出差享福?快点滚回来啊,我警告你。”方豫手上那点活她很清楚,顶多三四天就可以聊完了,也许是为了忙里偷闲硬生生是要了一周的假。
方豫带着笑挂了电话,走回分所的办公室,里面的钱春来也等无聊了在看手机。
他微皱着眉头,先是看了眼手机,而后,作为两人的老同学,也作为他们现在的甲方,一点也不怵远在天边的曾又烨,翘起二郎腿,“曾又烨的电话啊?”
方豫点点头,把手机倒扣放在两人中间。
他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制止了要接着聊设计需求的方豫,指了指自己手机上大红色的请柬,“你先别聊这个美术馆的事情。你先告诉我,郑凯旋的婚礼,曾又烨去不去吧。”太想看笑话了,后几个字几乎是喷着说出来的。
“合同签吗?”
“签啊,当然签。”ZE设计从来都是他的首选,“你直接把合同发给我们公司律师呗,看过没问题我直接签。钱就照你说报价,我接受。”几个亿的事情,在他的嘴里好像完全不值一提,远远没有他接下来的事情重要。“现在能说了吧,曾又烨去不去?”
方豫眯着眼看向窗外,很不负责任,“我又没说你签了我就告诉你。”
“没劲。我说你真没劲。”钱春来踢他一脚,他拍了拍裤脚掸走不存在的灰尘。“曾又烨那个高傲的样子,不可一世脾气火爆,要是也乖乖去了前男友的婚礼,那是多大的热闹啊!你肯定去吧。”他记得方豫和郑凯旋的关系也还不错。那时候他们四个,同进同出了也有三个月呢!
方豫还在纠结,没吭声。
钱春来接过一个电话,急着要走。走之前还不忘叮嘱他,无论如何把曾又烨骗过去,现场人那么多不会只对他一个人发火的。他眨了右眼,“我的合同周一签,就看周日曾又烨来不来。”
曾又烨怎么会不去呢?甚至还在电话里威逼他陪着一起去。
方豫让助理把这个美术馆的case推进下去。这单ZE是提前署名了。
S市的曾又烨捏着两封一模一样的请柬,看了看垃圾桶,又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新郎新娘的甜蜜合照,这下碎纸机也不能放。她索性随便放到后排的档案盒中间塞着,眼不见心不烦。
她摸了一下咖啡杯的外围,不烫了,猛地灌下一大口。苦的龇牙咧嘴,眉头夹死苍蝇。一秒都没耽误,拉开抽屉,撕了几包糖包倒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