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接你。”傅夜霆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老宅,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说,来接她。
这一瞬间,沈羽汐觉得,有他在真好,肩上那种压的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重担,此时因为这样让人安心的一句话,稍稍轻了点,可是心情却依旧沉重。
她不想去想象,傅夜霆到这之后,知道一切,会是什么反应。
从学校到这的距离,大概是半个多小时车程,在这期间,沈羽汐就一直在庭院里坐着,等着,发着呆,在消化刚刚还没有完全消化掉的那些情绪。
时间似乎过得很快,她感觉都还没有半个小时,门口一辆车匆匆刹住,刺耳的刹车声让她回了神,扭头看去,就看到傅夜霆的身影匆匆从驾驶座下来,直奔她而来。
傅夜霆到了面前,在她面前半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满脸关切的看着她,这些动作就像是慢动作一样,在她面前闪过。
她张了张嘴,那种宏大的悲伤感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这时却听到屋里传来兵荒马乱的声音,只见助理急匆匆赶出来。
在看到傅夜霆的刹那,两个人只是对视了下,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你快去……”沈羽汐推他。
傅夜霆面色凝重,站起身,却也坚定地拉起了她。
“一起吧。”他沉声道,坚定地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向屋内。
沈羽汐几乎是用跑的才跟上他的步伐,她感觉到傅夜霆握着她的手是用了些劲儿的,还有些颤抖,可他无法分辨出到底是因为用劲了而颤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房间里,医生正在进行抢救,那些看不懂的设备数值似乎在不断地下降,每下降一点,让人的心就不由沉一点,最后数值堪堪在一个危险的边缘停住了,但很显然,也只是暂时的,因为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已经开始摇头了。
傅夜霆牵着她走到床边,沉默着没说话。
通过泪眼朦胧的视线,她看到傅叔叔似乎是睁开了眼,父子俩正在对视着。
或许,这就是最后一眼了。
下一秒,傅叔叔闭上了眼,那氧气面罩也不再有任何的呼吸的迹象,与此同时,连接着人生命特征的器械,所有的数值归零。
沈羽汐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转头看向傅夜霆,他就像是定住了一样,还在垂眸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至少过了一分钟,他才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然后松开了她的手,他抬手擦去她眼尾的泪水,嘴角扯了扯,像是想要安慰她,但是笑得却比哭的还难看。
“没事,他终于得偿所愿了,去见我母亲了……”
然后,傅夜霆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独自一人去了那间原本被禁止入内的房间,他母亲的房间。
她默默等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怕出什么事,但其实里面也没什么动静,非常安静,而且傅夜霆在里面也就待了十来分钟,进去时和出来时的神色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她知道,傅夜霆向来是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的。
之后几天,在助理的协助下,傅叔叔的后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早在几个月前确诊了癌症晚期之后,他本人就已经着手安排了。
他穿着爱人最喜欢的那套西装,去另一个世界,见他许久未见的爱人了。
墓园里,傅夜霆亲手将父亲的骨灰,埋葬在了父亲所亲手埋葬的、他母亲的骨灰旁边。
看着那早已准备好的墓碑,那上面的照片,和旁边母亲的,凑在一起刚好是他们的结婚证照。
这时,一道雪花落下,落在了他的脸上,很快化成了水滴。
他们不约而同抬头,看到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走吧。”
从见到最后一眼,到现在完成了下葬的整个过程,以及这会儿回到住处,还包括律师宣布遗嘱,葬礼迎来送往等等所有,傅夜霆从始至终,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越是这样,沈羽汐却越是有些隐隐的担忧,毕竟一直压抑着情绪,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晚上睡觉时,她都已经几乎睡着了,大概傅夜霆也以为她睡着了吧,她忽然感觉到,腰上的力道紧了紧,然后听到傅夜霆的喃喃声。
“小汐,我真的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