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霄看着梁嘉衡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梁嘉衡的背瘦而宽,透窗照进来的夕阳拉长了身影,一直蔓延至盛霄脚边。
其余几个孩子也被家长领走,室内只剩两人,风吹树摇,影子也跟着摇晃。
仿佛与树融为一体。
把盛霄笼罩其间。
梁嘉衡被看得不自在,僵硬着背迈开腿,“走了。”
他走出去两步,就听到身后的盛霄唤他。
“学长。”
梁嘉衡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不同于任何时候的轻佻与尾音上扬,盛霄的声音轻缓而郑重,“谢谢你。”
“……”
助听器里清晰无比地传来这三个字,可梁嘉衡宁愿这时候助听器失真,不用面对对方突如其来的真情实感。
梁嘉衡机械地点头,脸有点热,“嗯,记得锁门还马甲。”
他飞快地走了,迈的步比平时要大许多。
看着梁嘉衡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盛霄没有动,等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站起来,锁好门,去前台还马甲。
“哟,小帅哥,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工作人员收好马甲,笑眯眯道。
“家里有点事,就来迟了,给你们添麻烦了,姐姐。”盛霄说。
工作人员的眼睛弯成一条缝,“小帅哥真会说话,这有什么麻烦的。不过,小梁可是等了你很久,真稀奇。”
盛霄怔住,又笑了一下,“……是吗?”
“是啊,一整个上午都在等你,到了下午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还问这次的时长能不能算两个人的。”工作人员讲,“这孩子看着冷冰冰,但对在意的人很上心哦,他自己不想承认啦。”
“你是他第一个朋友呢,之前小梁都独来独往的。”
盛霄心里一阵酸软,是因为那次他说下次两个人一起做志愿者,所以这个人就固执地在这里等吗?
要是他没有看到那条消息呢?
要是他真的爽约了呢?
到底谁更像傻瓜一点。
下次,他一定准时来,不要梁嘉衡再等他。
走出互助中心,盛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位置,点开了导航。
疗养院离这里有段距离,就在他纠结打车还是骑共享电动车时,一辆黑色奔驰在他面前停下来。
来不及看清车牌号,盛霄就被几名从车上下来的黑衣人一左一右架起,盛霄挣扎起来,脚死死粘在地上,“你们干什么!”
“盛二少,这是盛总的意思,得罪了。”为首的黑衣人说。
两个黑衣人压住盛霄手臂带上车,令他动弹不得。
他想过撞开黑衣人从车上跳下去。
但这辆车在高速行驶,跳下去一车人都会没命。
盛霄颓然闭眼,垂下头颅,身体跟着软下来,他咬紧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再睁眼时,车已经停在盛宅门口,几个黑衣人把他押到盛柏面前,“盛总,人带回来了。”
盛霄抬起头,视线里的盛柏放下财报,扫了一眼后开口,“带回房间,门反锁。”
不用质问,那天没问出的答案近在眼前,除了盛家人,谁会绑架一个年迈的老人做要挟。
盛霄的嘴角向上牵了牵,片刻又平直下来。
他被带到卧室,门从外面关上,咔哒一声落锁。
盛柏冷漠的声音从门缝传来,“看好他,吃食正常送。”
“盛总,您那边要不要再派些人手,盛董他……”
“不用,管好他。”
之后外面就没有了动静,盛霄透窗俯瞰,盛柏拉开车门坐进去,汽车长鸣一声后,在夜色下扬长而去了。
*
这里是二楼,跳下去不死也骨折。
手机在进来的时候就被没收,无法与外界联系。
盛霄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身侧的床上。
只能赌一把。
他推开了窗户,床单一端系在桌腿,另一端沿窗抛下。
盛霄顺着床单翻窗而下,慢慢腾挪着身体,刺骨的夜风吹来,床单也随风晃荡着,身躯也跟着摇了一下。
他不由得攥紧了手指,在距离地面十米的距离时,他猛地停住,没有路了!
再往下就会踩空。
卧室里传来一阵骚乱,“二少爷不见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见了?”
“我找到了,二少爷在翻窗户,快,把他拉上来!”有人叫道。
盛霄顿时手忙脚乱,他脚下悬空,被冷风吹得东倒西歪。
几名保镖已经来到了窗边,合力抓住床单往上拉,“二少爷,快上来,你这样很危险。”
忽地,盛霄仰起脸对他们笑了一下,随后他松了手,身体往后一仰。
如同风里折翼的鸟。
“二少爷!”
他闭上眼睛,身体快速下坠。
砰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