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霄勾起一个很微小的弧度,半开玩笑地问:“学长真的看我不顺眼吗?还是我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所以专门派学长来惩恶扬善了?”
盛霄虽然看着好相处好说话,但心里压着事的时候,别人是问不出来的。
梁嘉衡并不擅长问对方有什么心事,他沉默地坐着,目光也移向那群孩子。
他们正沉浸在无声又快乐的世界里,不知忧愁。
“听不见其实也挺好的,”没等梁嘉衡回答,盛霄又说,“没有那么多的噪音,也不用听别人说什么,可以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按着自己的想法走。”
“不好。”
盛霄顿住,侧过头看着梁嘉衡。
两人的距离这会儿很近,盛霄清楚地看到梁嘉衡脸侧的头发,和藏在头发里的助听器。
肉色的,并不明显,如果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出来。
他忽然想到占座位那次。
为什么他说了那么多话梁嘉衡都没反应。
又为什么在陈天水靠近说话时,梁嘉衡盯着对方的唇瓣看了一会儿才行动。
梁嘉衡没注意到盛霄的表情,语气平静地说:“没有人想生下来就这样的,他们也不想这样,只不过被迫接受现实而已。”
盛霄忽然不说话了,唇角的笑也敛下去。
安慰的话哽在喉间,他低头装作在找东西,没有再去看梁嘉衡的侧脸。
可是他什么都没找到。
平白无故戳到人家痛处,还说了那么多大言不惭的风凉话。
他想抽死自己的心都有。
梁嘉衡以为自己是又不慎终结了话题,所以也不再讲话了。两人只是沉默地坐着。
“学长。”
“嗯。”
“下次要是还抢不到别的活动,”盛霄尽量让语气与刚才没有区别,“我们还来这儿吧。”
梁嘉衡一向习惯了独来独往,忽然有人邀请他一起组队,让他有些茫然。
他垂下眼,碎发扫过眼睛,抄在兜里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两个人可以攒时长,”盛霄眨眨眼睛,双手垫在脑后说,“不是说时长越久学分越高么?”
对于几乎没什么人报名的志愿活动,可以两人一起组队,两个人的时长加起来,分别是各自的时长。
但梁嘉衡从来都是一个人做,基本没人和他组队。
他也不想和人交流,宁愿一个人跑遍所有冷门活动,也不愿意找另一个人分担。
梁嘉衡沉默一会儿,低应了一声。
“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盛霄说。
其实公共课的大群就有,话到嘴边,梁嘉衡却掏出手机,扫码加人一气呵成。
盛霄秒通过并置顶,还要求梁嘉衡也置顶,理由是“怕发的消息看不到,置顶的话一眼就能看到了。”
梁嘉衡皱着眉,似乎不知道置顶功能怎么操作。
盛霄接过他的手机。
上面的联系人只有室友吴兴和婶婶刘桂兰,加的群聊除了必要的课程群和宿舍群就没有别的了。
简直比脸都干净。
“学长,”盛霄操作好以后递还给梁嘉衡,“那以后你周末有别的事就告诉我,我有事也会提前和你在微信说。”
梁嘉衡点头嗯一声,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他不怎么用微信,除了基础的转账和聊天功能外,其他的一律不看。
日头渐西斜,下班早的家长们已经来互助中心接人。
他们牵着自己的孩子三三两两地走出室外,孩子安静地靠在家长身侧。
他们走出无声的乐园,一脚踏进了光影斑驳的现实里。
*
志愿活动结束,两人脱下红马甲,递交给组织老师,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
这一班的公交车人多,有学生也有老人,位置也已经坐满。
幸好离学校很近,站一站也没什么。
盛霄一只手搭在车厢顶端的拉环,一手插兜。
梁嘉衡正面对着他,没有去搭拉环,面无表情地站着。
他的目光越过盛霄的肩膀,车窗外,绿化带缓缓倒退。
两人的位置有些尴尬,双足相抵不说,鼻子也和鼻子快碰到一起。
因为靠得太近,梁嘉衡甚至能闻到这人身上的、来自棒棒糖的甜味。
“大学城就要到了——”
失真的女声从广播传出,这声音又刺得耳膜疼。
梁嘉衡轻皱着眉,目光移向了公交路牌。
还有五分钟。
贴在裤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梁嘉衡解锁屏幕,一条信息弹出来,附带学校大门的图片。
【找到你了。】
【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浑身血液朝他四肢奔涌,他猛地摁灭了手机,放回口袋,四肢僵硬冰冷。
就在这时,一只手蓦然朝他的耳朵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