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眼,他就看到了坐在沙发里看财报的盛柏,脸上是清晰的五指印,嘴角裂开了口子,渗出血丝。
“来了。”
盛霄点下头,把盛月抱回卧室盖好被子出来,找了药箱出来,往茶几上一放。
他翘起二郎腿,往沙发后一靠,目光在应柏脸上游移,“我还以为外边阿姨在编故事呢,那老头下手这么重啊?要不要帮你报警啊哥?”
盛柏:……
“你要是闲得没事做,”盛柏说,“就去把上半年报表做了。”
“不做。”
盛霄闭上眼睛,伸了个懒腰,笑道:“这不是有你顶着么,等你什么时候顶不住了再说嘛。”
他很少来盛柏这儿,看着就没什么人气,规整得像个样板间,除了佣人和盛月外,连个能喘气的活物都没有。
盛霄微微侧头,却听盛柏说:“青草园那边,我让人清了场,你想去就尽快,免得被我爸的人发现。”
空气安静了片刻。
“怎么今年让我去了?”盛霄懒洋洋开口,“前几年不是嫌丢人?”
盛柏没说话,将财报翻过一页。
盛霄没有因为这突然的冷遇而气恼,伸手勾过医药箱,搭扣发出一声轻响。
“行啊,哥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盛霄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走到盛柏面前。
盛柏没抬头,嘴角却贴了个什么东西,他正欲开口训斥,盛霄已经走远,背对着他摆摆手,“回去了,你这儿睡得不舒服,下次人丢了我可不帮你找了啊。”
盛柏伸手一摸,嘴角那块儿是一片医用创可贴。
*
九月末,气候转凉。
青草园公墓在A市郊区,这里人烟稀少,墓碑林立,两侧植着柏树,四季常青。
梁嘉衡穿着风衣,往公墓最深处走去。
他在一块墓碑前站定,看了片刻后,放下一束花。
每年他都来一趟,也不说话,就扫扫墓,站一会儿离开。
当年他和盛霄都囊中羞涩,挑了半天才找到一家公墓安葬。
本来连石碑都没有,是工作人员给了他们一块废石板。
经年过去,石板上的字被风吹雨打,逐渐模糊不清。
梁嘉衡俯下身,抬手一点点擦去上面的灰尘,上面歪斜的字迹露出来:先祖父殷怀民墓。
他张了张唇,最后什么都没说。
直到一阵脚步从不远处传来,他猛地起身要走,却与一个人撞了满怀。
“草,”对方头戴鸭舌帽,个子矮小,手里的摄像机差点飞出去,“你特么眼瞎了啊?我的设备可是很贵的,你赔得起吗?”
梁嘉衡抬眼,冷冷看着矮个子,这人打扮怪异得很,更何况,公墓里更不可能会有这种人。
他神色冷漠,越过对方就要走。
倏地,他脚下一顿,目光落在不远处与工作人员交谈的那道背影身上。
是盛霄。
盛霄已经转过了脸,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梁嘉衡立刻背过身,藏到了柏树后。
哪知那矮个子躲到了树后,上下打量他一眼,“哥们,原来是同行啊,你早说嘛。盛二少的情报要不要,五千一条?”
梁嘉衡凉飕飕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盛霄身上。
盛霄走到墓碑前,在看到那束花时顿住。
“爷爷,我来看你了,”盛霄摸着上面的字,轻轻地开口,“这么多年没来,您是不是生我气了?”
风轻轻地吹过来,拂乱盛霄的头发。
他想笑,唇角试图勾起一个惯常的弧度,但又很快压下去。
“这些年我过得挺好的,”他说,“没有人欺负我,还住大房子,当大老板。福利院翻新了,我给您留了小阳台,您想晒太阳种花都可以。”
盛霄动了动唇,顿了一下,“他们不让我来看你,说丢脸。有什么好丢脸的,再怎么着,也是您把我养大的。”
他靠着墓碑坐下来,从口袋里掏了掏,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放过去,然后又说:“盛二叔想让我相亲,我没去。如果您在的话,会不会也催着我找对象啊?”
“但是,我心里已经装不下别人了。”他苦笑一下。
柏树后传来一阵响动,但被风声盖过,盛霄微微仰起脸,只见树叶摇晃,斑驳的阴影投在脸上。
柏树后的矮个子已经架好相机,对准了盛霄的侧脸与墓碑,手指要往快门上按。
“把这张照片发给盛董,又能大赚一笔了。”矮个子想,“价钱要卖高点。”
他如意算盘打得响,浑然没注意身后人越来越冷的目光。
就在他要按下快门的一瞬,后颈被人一个手刀劈下来。
矮个子身体一软,直挺挺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