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盛总,梁嘉衡。”
盛霄的掌心依然温热,他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留着余温。令他觉得戴着戒指的那只手都有些烫。
“刚刚在说什么事儿?”盛霄的目光很轻地从那枚戒指上掠过,像是无关紧要的一瞥,“还是说项目出了什么问题?”
梁嘉衡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王总监说:“小盛总,是这样的,我们想找梁师傅救下急。”
盛霄单手插兜,先是哦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救什么急啊?”
王总监被问得一愣。
“之前是梁师傅的徒弟负责调酒,”王总监说,“酒料被人换了,合作方那边不满意,所以让梁师傅来救个急。”
盛霄拿起桌上的策划案,随意翻了翻,眼睛又看向了梁嘉衡:“梁师傅,是这样吗?”
梁嘉衡嗯了一声。
“出了这个问题,我们也有一定的责任,现在我们该把损失降到最小。”
他说完这句话后,周遭一派死寂,只剩下盛霄翻动纸张的声音。
盛霄斜靠在了办公桌边沿,姿态放松。
他一条腿微屈,本该挺括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有些松散,衬衫扣子只扣到第二颗,领带也松垮地搭在颈间,显得他与一众西装革履,面容沉肃的董事格格不入。
盛霄将策划案扔回办公桌,重新挂起一个笑,眼睛却暗沉沉的:“抱歉,我觉得梁师傅不适合,王总监再招一个新的调酒师进来吧。”
盛霄的声音轻飘飘落下来,却又带着无比的重量。
王总监先是一愣,随后说:“可是,小盛总,现在时间很紧迫,要来不及了。”
盛霄没有理会,已经带着一行董事去视察其他部门的工作了。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那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盛霄已经走远,可梁嘉衡还在原地。他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在一片拥簇中消失,许久才收回视线。
王总监在他身边叹了一口气:“梁师傅,抱歉啊。小盛总他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他平时都不是这样的。”
盛霄从来对事不对人,今天却一反常态。明明让梁嘉衡来调酒是最优选,但偏偏要在这种时候换人。
“法务那边,还得请您再走个程序。”
“不用了,”梁嘉衡说,“酒我会重新调好给贵公司,算是个人赠予。”
这种事情又不能耽误,等王总监重新找到人,合作方也早就跑光了。
王总监欸了一声,连忙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辛苦梁师傅了,等酒料送来我一定第一时间让您过目。”
梁嘉衡点点头,在与王总监确定好日期以后,便迈步离开。
*
走出行政大楼,日头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刺眼,温和地照了过来。
刚才头发就已经有些散乱了,他将皮筋取下咬在唇边,两只手将零散的发丝往左收拢,攥紧,最后从口中取下皮筋扎好。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接通后传来小赵风风火火又担忧的声音:“师傅,怎么样,那帮家伙有没有为难你啊?”
“没有,”梁嘉衡说,“只是让我们重新调好。”
小赵顿时急了:“可是时间很紧,合作方那边也走了很多人,干脆就那样交上去好了,又不是我们的问题,凭什么让我们担主要责任?”
梁嘉衡安静听着,也没有反驳的意思。等小赵情绪稳定下来以后,才缓缓开口:“小赵,你知道作为一名调酒师,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手机那头的人沉默了一瞬。
“就是把酒调好,然后给客人提供情绪价值。”小赵喃喃说。
梁嘉衡摇摇头,看着不远处的梧桐树,虽然是初秋,但梧桐叶还翠绿着,在行人衣服上投下一片阴影。
“是诚实。你调出来的酒是不会说谎的,如果你违背了本心,客人会发现的。”
小赵瓮声瓮气哦了一声:“我知道了,师傅,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已经做好了饭。”
梁嘉衡正要说快了,一道身影却又闯入他的视线。
是盛霄。
视察工作已经结束,董事会的的人坐车离开,只有盛霄还在那梧桐树下站着,一只手插着裤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背靠着树干,就这么看着远去的汽车,眼底唯余冷意。
隔着来往的人群,梁嘉衡看到盛霄微微扬起的侧脸,依然是棱角分明的,笑起来毫无阴霾的脸,光斑洒在上面时像一只飞舞的蝴蝶。
盛霄从裤兜里摸出棒棒糖塞到口中,似是察觉到梁嘉衡的目光,他便朝着梁嘉衡这边望过来。
梁嘉衡愣住,一切声音都如潮水般褪去。他缓缓放下了手机,低下头迈步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一阵风吹过,叶梢微动,光斑在盛霄的脸上曳动。
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