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书院的山长王先谦,是进士出身,还是个翰林,在他担任山长之前是国子监祭酒,目前赋闲在家。
在裴衍的资料中提到,这位王山长没少和当今女帝对着干,宇文敬言还是公主的时候,先帝还有其他子嗣。
先帝在位的时候,他一直撺掇先帝立男太子做储君,后来宇文敬言上位,直接让他退休了。
没想到,他在江南还不消停。
王先谦端坐在案前,一身素色的锦缎长衫,须发都白了,面容清癯端严。
仆役一边看着花迟迟和裴衍,一边通报,望着不请自入的二人,王先谦笔下一顿,眉头蹙起,抬眼望去。
花迟迟一身黑衣,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一进门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开口问道:“阁下便是王先谦王山长吗?”
她身旁的裴衍身姿挺拔,面容清冷沉静,他小恪守规矩,像这般不经通报就直接闯进别人家,还是头一遭。
他站在花迟迟旁边,不卑不亢地迎上了王先谦的目光。
两名仆役赶忙躬身告罪:“山长,属下拦不住……”
“退下吧。”
王先谦抬手淡淡打断,声音沉稳厚重,他漫不经心地看了对面俩人一眼,缓缓道:“此乃书院静修之地,尔等不递名帖,不通传禀,贸然直入,可知是失礼之举?”
这老头说话还文绉绉的。
花迟迟往前半步,神情似笑非笑,“我听说王山长对觉民女校有意见,所以,今日特来请教一二。”
她没废话,直奔主题。
一听这话,王先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捻着胡须道:“不错,老夫确实主张停办那些女学,改为男校。身为女子当守闺门,操持内事,抛头露面聚众读书,本就是离经叛道,败坏一地民风。”
他的年纪比花迟迟和裴衍加起来还要大上不少,说出的话,难听至极。
这个人长这么大也是爹生娘养的,看着饱读诗书,还是个校长,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臭如粪池。
看来这书都白读了。
花迟迟打量着书斋,四壁立着几排旧木书架,层层叠叠塞满了线装古书。案头摆着砚台,毛笔,墙角立着一只青瓷瓶,里面插了几枝竹子。
这间书斋看似朴素低调,可凭花迟迟在古代的眼力来看,很多东西都价值不菲。
从裴家的资料来看,这个王先谦还挺有钱的,岳麓书院光周边良田就有两百多亩,租子常年不断。
这个姓王的为官多年,在江南老家置了不少良田和宅院,光靠收租金,就能当个富家翁。更何况他的收入来源不止这一项。
花迟迟冷道:“女性读书的权利是人权,女子用其体力工作本不下于男子,更何况人类谁不是女子所生?你身为山长,教书育人,竟忘掉此等绝大恩惠,当真是恩将仇报了。”
王先谦的眉毛拧成一团,手指重重地扣在案上,斥道:“黄口小儿也敢妄谈恩义?生养是妇道本分,守闺门,明礼教,才是女子该走的路。开办免费女学,只招生女子,才是乱了伦常规矩。”
看着王先谦,花迟迟想到了很多事,很多人。
女子从小被教着温顺懂事退让,人们却忘了女人才是生命与文明的起点。没有女人,也就没有这个世界了。
王先谦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明明女子的头和男子的头都是一样的,女子的腰和男子的腰也是一样的。
为什么待遇却截然不同呢?
女子追求的从来不是女权,而是人权,是生来平等的待遇和尊重,女性的地位与生俱来,却被他人掠夺。
花迟迟决定给他一个教训,也让那些人知道,觉民女校不是好惹的。
“王山长岁数大了,脑子不好,就应该好好休息,别没事出来吓人。”
王先谦正要呵斥,下一秒他肩头一垮,整个人直接瘫了下去,脸色瞬间惨白。
“你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先谦体内的内息彻底乱了,阴阳颠倒,乾坤异位,自上而下的气机逆着直冲颅顶,而周身外气反倒灌进四肢百骸。
他伸手按住肚子,想要缓一缓剧烈的绞痛,下一刻,他的双目和鼻孔竟然同时渗出血来。
仆役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王先谦觉得耳朵有些痒,抬手一抹,竟然是丝丝缕缕的鲜血,他吓了一跳,七窍流血的模样,看着十分骇人。
没人不怕死。
他还没活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