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块泰山石下,每块石头下面都有一张九宫泄运符,五帝钱按照顺序从左到右,字面朝上,字脚朝海,分别埋在九块泰山石的外围。紧贴着石边,围成一个圆圈。随后裴衍用土填平,从外观看不出来痕迹。
“滴答…”
“滴答…”
做完这一切,裴衍掏出一张水线符,这玩意也叫送煞入海符。
朱砂黄纸上,莲花符头敕令——水煞归海,万劫不回。
“滴答啊…”
“滴答!”
花迟迟看了一眼手表,这会儿时间是0:45分,还没过子时,心下稍安。
裴衍掏出火折子把水线符烧了,随后把符灰扬到海里。此刻,时间已经到了0:52分。
花迟迟从头到尾一直盯着裴衍的动作,确定步骤无误,松了一口气。
裴衍停在原地,脚不动步,花迟迟没有说话,下一刻,她主动牵起了裴衍的手。
裴衍的目光落在花迟迟的手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
他其实有点走不动了。
平安京的鬼门和城南宫,苹果山的北麓和江户湾这处海边,他们布下的这三处风水,合在一起,是标准的三角锁煞阵。
分别用山,城,海布置的三才大阵,三点之间隔空呼应,气场连线互为犄角,属于跨地域的天地水三才阵。
阵法落成,阴阳师或者九菊一派想彻底废掉这个阵,很难,几乎做不到。
真正做到了花迟迟所说的,“我就让你看着难受,还拆不了!”
三点互锁,气场闭环,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们子时之前就到了,等到夜深人静,裴衍开始布阵,花迟迟注意到,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也开始紊乱。阵成的那一刻,裴衍首当其冲。
前面累积的所有煞气,反噬,因果一下子爆发了。
花迟迟觉得,裴衍伤的肯定不轻,裴衍看到她关心的眼神,心下一片柔软,原本的紧张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他笑着摇摇头,将人握得更紧,感觉自己的气息平稳一些,这才开口:“我没事的,别担心。”
裴衍这两天在花迟迟的指导下,提前排演过很多次,可真正动手的时候,才能体会花迟迟承受的压力。
他拒绝了沈行简想要分担压力的好意,只道他们中,得有个全须全影的,把他们三平安带回去。
沈行简感动的不要不要的,觉得裴衍虽然面冷,人还是不错的。
没有完全的感同身受。
花迟迟,我走过你走的路,吃你吃过的食物,承受你受过的伤。这样,是不是可以距离你,更近一点。
在东瀛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花迟迟现在只想赶快回大燕,回到裴家,裴衍伤的不轻,比她伤的还重,当务之急,是立刻转换磁场,切断风水联系。
这时,亭主派人过来传话,邀请花迟迟参加晚宴。花迟迟自然一万个不想去,宴无好宴,他们又不熟,谁知道亭主要干什么?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裴衍还伤着。
沈行简不放心,想跟她同去,被花迟迟拒绝了,“照顾病人吧,我可以的。”
花迟迟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幸亏商人崇尚简洁利落,不需要像大家闺秀或者市井游女那样,涂脂抹粉。
花迟迟确定没有什么不妥,这才出了门。
她跟着侍从行至纸门前,抬手推门入内,亭主见花迟迟发髻梳得利落,面上未敷白粉,也没有艳丽的妆饰。
花迟迟对着他笑了一笑,神态坦然。
弥吉笑着抬手示意她落座:“お客様一路辛苦,快请坐吧。”
古代的东瀛,很多人是没有姓的,只有一个名,后世那种四个字五个字的名字,在这个时期不常见。只有像武士,贵族和大名那些,才有名有姓呢。
花迟迟颔首谢过了弥吉亭主,东瀛的亭主相当于掌柜的,老板这个意思。说白了,这家店,是这个叫弥吉的。
“眼下暑气未消,连日酷热,お客様一路奔波实在辛苦。我备了些粗酒小菜,聊作消暑。”
花迟迟表面淡定,心里草泥马,这TMD是跪坐啊,跪坐!
就是那种双膝跪地,屁股落在脚后跟那种,他们管这个叫坐!!!!
屋内铺着榻榻米,花迟迟面前一张小矮几,自己的饭菜摆在自己这张桌上。几上放着酒壶、酒杯和小菜。弥吉抬手示意:“お客様,请用酒。”
お客様个毛啊!
中土早就不流行跪坐了,东瀛还在搞这个。再说中土盛行跪坐那会儿也不是这样的,东瀛人学的时候,只学了一半,把那个支踵当成寿司盘子了。
花迟迟快坚持不住了。
她在心里把弥吉祖宗八代都给骂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