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小年比现代有仪式感多了,也更热闹。
陆家的正厅设了灵堂,素幔垂落,案上烛火长明,供着鲜果清酒,全无半分年节的喜气。
四下安安静静。
花迟迟到的时候,灵堂什么的,已经布置好了,陆云的红衣收起来,改穿黑衣。
花迟迟不太想给棺材里的人上香,但这种场合,有时候身不由己。
她来到灵前,有人给她递香,点着后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
陆云还礼。
花迟迟不太想说话,此时此刻,也说不出什么节哀顺便的话,拍了拍陆云的胳膊,算是安慰。
这时,有位妇人走了进来。
“陆云,你母亲走了,就在小年这一天。你如今站在这里,心里就半点不后悔?!若是你早些听她的话,早些归家,何至于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陆云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咬牙切齿,强忍着火气。
“你说你这性子怎么就那么倔?你们母子俩,一个比一个倔,自古以来以顺为孝,你若肯顺着她一点,早些回家,她何至于想不开啊?!”
“你为什么要怪阿云?”
花迟迟目光凌厉,指着棺材里的人,质问道:“明明是她自己想不开,是她自己非要寻死觅活,想要用自己的性命威逼别人,别人不接招,难道有错吗?这样一个不尊重生命的人,你凭什么在这里指责阿云?!”
其实,花迟迟想说的是,这样的人,死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陆云的母亲,是自己给自己玩死的!
花迟迟觉得,他们母子的关系,就是前世的冤亲,今世的债主。冤亲债主这种东西,该送走得赶紧送走。
有些关系,不必强求。
她曾经给陆云算过一卦,他那个家,那俩父母,一言难尽。
“陆云,你想活?那就离他们远点吧……”
人活一世,不止爱情恨海情天,还有亲情同样如此。
高功校考有多难?
两年前,陆云就是那二十多个人其中之一。
偏偏,陆云的母亲孙氏,生怕儿子翅膀硬了,脱离了她的掌控,竟然骗他回家,想要把人留在自己身边,赶紧成亲生子,用的手段是极其下作的。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陆云的兄长,是个傻子……
*
陆云的姨母小孙氏一身素服,被花迟迟一通怼,面上挂不住,她站在灵前,指着陆云道:
“你以为你爹娘为什么生你?”
“还不是因为你哥那个样子!吃喝拉撒都要人守着,离了人不行!!!“
“生你,本就是生来照看他,给他养老送终的!”
“你倒好,性子野,成天往外跑,由着你娘一个人操持,日夜悬心。她是活活被你气的,累的,才走得这么早!”
“你但凡孝顺一点,守在家里搭把手,她何至于年纪轻轻就没了?!”
小孙氏越想越觉得有理。
说罢,冲上来就要打陆云,花迟迟护在陆云身前,气场十足,一胳膊就把小孙氏推开了。
“你凭什么这么逼他?!”
“陆云不欠任何人!!!!!”
“人生下来就是独立的确平等的,不是谁的附属品,更不是生来就该给人当牛做马的!他对父母有赡养之责,那是因为父母养过他、育过他。可谁规定,他就得把一辈子都绑在别人身上?”
花迟迟护崽一般把陆云护在身后,怒道:“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既然你这么爱心无敌,满口仁义道德,干脆你把孩子领回家去养。陆云出钱,你来照顾。你是姨母,照看亲外甥,本来就说得通。怎么样?钱给你,你来伺候,行么?”
花迟迟想,只要小孙氏敢答应,她就能让陆云同意,大不了,这钱她来出。
小孙氏被她的话一堵,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方才还理直气壮的气势,瞬间垮了大半,僵在灵堂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难堪得厉害。
陆云兄长的病,以她的经验看来,大概率是脑瘫,陆云长得跟狐狸精似的那么漂亮,头脑一点问题也没有,估计大哥这情况,是后天造成的,比如说出生时缺氧,或者受过其他什么损伤的。
人又傻又瘫,完全不能自理,必须有人寸步不离的守着,陆云的出生,就是为了让他一辈子照顾傻哥哥。
小孙氏被花迟迟怼得脸上挂不住,缓过神来又把矛头对准陆云,戳着痛处:“陆云!没有你这个痴傻的哥哥,世上就不会有你这个人!”
“你爹娘当初是怕他将来没人管,才拼了命生下你,你打从娘胎里生出来,命就是为他活的!”
“放屁——”
“灵堂之上你都这般口无遮拦,也不怕冲撞了逝者!你说一千道一万,绕来绕去,不就是想逼着陆云一辈子照顾他哥哥吗?在这装什么深明大义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