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祁玉川说话,那孩子又转头跑了,跑到另一边,重新挑了一个男子喊道:“叔叔,为夫人买一支花簪吧。”
那男人痛快地为身边的女眷买下花簪,小男孩收了银子,马不停蹄地转向下一个目标:“大人,为夫人买一支花簪吧……”
云筝心里一动,问道:“那孩子也是这样和你说的?”
“嗯?”祁玉川眼神清澈,佯装无知,“哪样?”
云筝:“说我是你的夫人?”
祁玉川眉眼含笑没有否认,片刻后一扭头:“要我去解释一番吗?”
云筝:“如何解释?”
“我得好好想想……就说,”祁玉川微微靠近,目光带着几分戏谑,“暂时还不是。”
云筝:“……”
什么叫暂时还不是?
好像笃定她一定会嫁给他一样。
脸颊一热,云筝装作对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去。
祁玉川牵起嘴角,像被面前的背影勾住魂一样跟了上去。
他能感觉到云筝的态度不似先前那么决绝了,对比以前总拿“在这里我不会嫁给任何人”来堵他,如今的无言以对实在是动人心弦。
可他不敢追问太多,怕是一场痴心妄想。
他不知道云筝此刻心里是怎样的人仰马翻,她从前只知道大喜大悲会乱人心绪,不知道单单几个字也能让人心神激荡。
不知道从那一刻起,祁玉川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准确来说,是在她心里,开始有点特别。
沿河两岸喧闹鼎沸,他们之间却万籁无声。
越是寡言,心里越是摇曳个不停,不找点话,简直要尴尬地上天了。
想了想,云筝随便扯了个话题:“你跟温泽愈还有秦深,从小就认识吗?”
祁玉川点点头:“但跟秦深不熟,小时候只见过几面。”
不等云筝反应他话锋一转:“你和温泽愈何时那样熟络了?”
“也就是来了汴京以后吧,”云筝道,“也称不上多熟络,可能就比较聊得来。”
那可不是一般地聊得来。
在这个世界里,她和温泽愈可以不用知道对方的任何信息,甚至名字都不需要,就可以谈天说地惺惺相惜甚至能达到人类的最高境界——感同身受。
想到二人在饭桌上相谈甚欢的场景,祁玉川好似自言自语一般幽幽然道:“才来几天,就聊得来,还那样……亲切。”
很亲切吗?
她听见了,但不认同。
目光不远处,有个卖鲁班锁的小摊,正好挑几个回去给姜满玩,云筝丢下一句极为敷衍的话便兴冲冲上前。
“高山流水遇知音吧。”
她本想说“他乡遇故知”,一时脑子短路,神经搭岔了,扯了那么一句,八成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说了什么。
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祁玉川耳朵里,如坠千斤。
能彼此缝补灵魂,才称得上知音。
那是庞大无边的世界里,两颗遥遥相望的浮萍,哪怕在不同的海洋,想着另一方的存在,便找到了与世界的连接,独身一人前行,犹如千军万马共赴。
这样至高无上的位置,她那么轻易地给了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
是她轻视知音之名,还是他们真的灵魂相契?
茫然呆怔不知在原地杵了多久,一个花脸猫面具横空出现在眼前,露出来的两只大眼睛水灵灵地眨了两下,顷刻间面具掀开,是一张灵气十足的脸。云筝一手举着面具,一手拎着一网鲁班锁,眉眼弯弯道:“好不好玩?给满儿买的,怎么样?”
祁玉川面容沉静地应了一声:“嗯,好玩。”
“好玩你怎么不笑?”云筝问。
“……”祁玉川配合地挤出一个微笑。
云筝很是满意,一脸粲然:“就是嘛,笑起来多好看。”
闻言,他神色一收,放出那张与生俱来的冷俊面容,想着方才那“知音”二字,聚气凝神,心里反复沉定,不想再被眼前人撩拨一丝一毫。
谁知云筝如此不贴心,嘿嘿一笑又道:“不笑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