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春溪眼神清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终于能接此机会正大光明地把视线抛向一直不敢直视的地方。
可能只有春溪的眼色是友好的,秦深啃着鸡腿冲她笑了笑,忽然小腿一痛,原是云筝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你正常点。”云筝提醒他。
秦深嬉皮笑脸地对温子薏说了句开玩笑别当真,好在温子薏没计较,他转头看向云筝,在怀中摸索了半天掏出来一个信封模样的东西:“对了,宫宴我姐姐让我带你同去,这是宫贴。”
云筝:“我为什么也要去?我不去。”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秦深的鸡腿“吧嗒”一声掉在了桌上,惊过之后又重复了一遍:“这是宫贴。”
云筝不解,宫贴怎么了?
全场唯有温泽愈了然,悄悄对她说:“这玩意儿相当于半个圣旨。”
出神片刻,云筝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看了眼秦深:“行吧。”
从“比尔盖瓷”到皇宫,以马车的脚力和御街的拥堵程度,怎么也要一个时辰,祁玉川想了又想,实在不愿云筝和他独处那么久,转头问道:“你跟云筝一起去行不行?”见温子薏想拒绝,忙又说道,“宫宴结束送你回言府。”
温子薏眼珠一转,点点头。
祁玉川看向秦深:“后日秦公子可否接上子薏一同入宫?”
“当然不……”被云筝又踢了一脚,秦深回道,“当然没问题。”
一时间大家都开始心无旁骛地吃起菜来,空气渐渐安静了许多。
然而没过多久,云筝和温泽愈又窃窃私语起来。
两人从工作聊到大学又聊到家乡。
“你是霁城人啊,高中哪的?”
“五中。”
“你也是霁城五中的?”
“校友。”
“老乡。”
“……”
秦深离得最近,仍听不清他们在聊些什么,见云筝把祁玉川挑的那碟子螺肉吃了个干干净净,于是夹了个鸡腿过来:“这鸡肉老香了。”
云筝把鸡腿给他退了回去,标志着秦深再次加入群聊失败。
半个时辰过后,茶足饭饱,在云筝的带领下,无论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还是养尊处优没弯过腰的贵公子,统统起身端盘子洗碗擦桌子。
姜满和那只暂时听不懂人话的鹦鹉除外。
秦深象征性地原地晃了晃,趁云筝不注意转身跑到姜满旁边逗起了鹦鹉。
他这德行云筝早已了解,方才这一桌子人,祁玉川凡事喜欢亲力亲为,温泽愈帮忙也无可厚非,倒是温子薏,毫不娇气,动作麻利,令人刮目相看。
人多力量大,很快院子里恢复如初。
送走温家兄妹和秦深后,云筝一进院发现,姜满抱着鹦鹉靠在小竹椅上睡着了。
“要不就把姜满放我这待几天吧,省得等你去了边关他一时不适应。”云筝对祁玉川说。
“也好。”
祁玉川把姜满抱进了云筝卧房的偏阁里,轻拍了一会儿,见睡得熟了,忙起身离开。
女子闺阁,不敢久留。
刚出了内院的门,祁玉川脚步骤然间缓了下来,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他们俩,和满地月光。
云筝跟在他身侧,两人身影交叠,都舍不得多走快一步。
四下无人,细碎的心思如夜空中的寥寥星辰一样,微弱又明晰。
“上午为何不来……”
“抱歉,早上没能……”
两人异口同声。
云筝没想到自己竟然这样在乎这件事,听到他为之解释,更是满心畅然,于是步子迈得越发慢了。
她不再言语,只静静地听祁玉川说。
“押送御瓷进京的时候,我们顺路抓了一个很重要的北狄人。”
云筝没忍住问道:“是当时群殴你的那些人的老大吗?”
祁玉川:“没错,就是绑架你的那些人的老大。”
“被你抓了两次,也真是够笨的,这样的人能起什么作用?”
“昨天之前,或许用他可以避免一场战争。”
云筝思忖半天:“他……死了?”
祁玉川点点头:“所以我……”
迟疑片刻,他没有继续解释,坦言道:“还是很抱歉,没能如约而至。”
“这有什么,能来就行。”云筝说。
不过听祁玉川的意思,打仗是不可避免了,忽而想到他先前提起的虞部司,云筝转而问道:“硝石的事情怎么样了?”
祁玉川侧过头来看她:“你的方法很奏效。”
那眼神比月色还让人沉醉,云筝没敢多看,一摆手:“嗨,身经百战,都是小场面。”
“脚踝还疼不疼?”他温声问道。
“没什么感觉。”她漫不经心地说。其实走这几步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不出十日就要离京,不知多久才能回来,祁玉川想了想,问:“要不要逛逛汴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