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客人来来往往几乎不断,云筝怕耽误人家生意,送了茶具,很快就出来了。
她往桥的对面望了一眼。
昨晚祁玉川说了好些遍将军府的位置,从她现在的占位,先过桥,再右转,一直走再左转就到了。
云筝拎着木盒上了桥。
一路过来,踩在清明上河图里,云筝边走边感慨:真是有生之年啊!
最后一个路口拐过去,街上渐渐安静,又走不过百来步,一座威严赫赫的将军府豁然出现在眼前。
高阔的朱红漆门,估摸着有两丈宽,可想而知,里面会是什么样,看来汝州的少监府真是够委屈祁大人了。
大门左右各伫立两名守卫,两两对视,岿然不动。
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竟也不笑,真是厉害。
要不是那几个人眼皮隔一段时间眨一下,云筝还以为这四位石像大哥跟门前的两个狮子是一家人呢。
刚迈上大门前的台阶,其中一个石像忽然上前:“姑娘有拜帖吗?”
看着冷冰冰的,语气却很礼貌。
“没有,”云筝说,“我来找祁大人。”
石像们双双对视。
眼前这位又道:“祁将军现在不在府中,请姑娘晚些再来。”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云筝问。
“不知。”
“宗炘也不在?”云筝又问。
那人依旧摇头。
正巧这时,偏门出来四个人,门前原本站如松的四个人,顷刻间松懈了几分,看样子到了换班的时间。
其中一个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口问了句什么,随后竟径直走了过来。
“姑娘可是叫云筝?”新到岗的守卫问。
她都打算折返了,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谁知那守卫紧接着说:“姑娘请随我进来。”
先前那个石像似乎有意阻拦,还没开口,眼前的守卫便与他解释道:“将军说了,若是有姓云的姑娘来,好生招待着,你们昨夜练兵回来太晚了,忘了跟你们说。”
那守卫说得轻飘飘的,估计祁玉川也就是随口交代了一句,可云筝心里却莫名一动。
跟着四名换班的守卫进了将军府,走了将近一刻钟,云筝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古代人可以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这有山有水有竹林,比以前花门票去的某些园林还够逛的。
不过再往里走,就不羡慕了。
好累。
从前敲敲墙就有回音的人,如今见一面,跋山涉水。
“那个,几位大哥,”云筝叫住他们,“咱们这是要去哪呀?”
“会客厅。”其中一人说道。
谁家会客厅修得这么远?
云筝当即决定,以后再也不来做客了。
“云姑娘第一次来,可能觉得将军府有点绕,其实走惯了也就……诶?人呢?”
几个守卫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她的体魄本没有这么差,只是路上折腾了几天,上午又逛了那么多家同行的瓷器店,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方才过来时,途径一个花园,心道:若是在湖心亭吹会儿风,必然惬意。
悄默声息地走到湖边,还未走到亭廊上,余光里一抹鹅黄色的衣裙飘飘荡荡到了眼前。
少女眉眼娇媚,目光流转间,掩不住的天真烂漫。
“你是谁?”她问。
“祁大人的邻……”也不再是邻居了,云筝一顿,改口道,“朋友。”
“胡说,”少女当即反驳,“玉川哥哥少与女子交往,若你是他的朋友,我怎会不知?”
“你是他的妹妹?”云筝问。
那少女抚了下头发:“现在是,以后就不是了。”
这话奇怪,不过云筝笑着点点头,表示好的。
少女又道:“身分不明之人不可进将军府,你不说明,我只能让侍卫请你出去了。”
腿真的很酸,云筝身心俱疲。
她就是想休息一下,休息下而已,此刻哪怕是山崩地裂天地倒悬,只要能坐下来喘口气,就是死也心甘情愿。
然而这美女往这一杵,直勾勾地盯着她,她没那个功力,对眼前之人视而不见,独自到达超然物外的境界,就算视若无睹地躲开,八成这孩子也得追上来不依不饶。
“好吧,”云筝深深地叹了口气,看向远方,缓缓开口,“其实,我不是他的朋友。”
那少女一哼:“我就知道。”
云筝:“我是被他抛弃之人。”
少女一愣,喊道:“你在说什么……”
云筝不管不顾地瞎掰:“当年,你哥哥曾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护我,还要娶我,结果转头……”云筝掩面而泣,“就负了我……”
那少女惊地瞪大了双眼,怒气冲冲道:“胡说,玉川哥哥不是这种人!”
似乎是真的信了,少女转头跑开,比兔子还快。
衣袖遮挡着的半边脸忽而一笑,云筝心道小孩就是好骗,随即畅快地往湖心亭走去。
湖面被风吹起粼粼波光,波纹顺着风向,不停向一侧荡漾而去,看久了,世界隐隐倒退,整个人好似泛舟游走在水面之上。
数日的紧绷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正享受这难得的意境,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回头,视线与来人相撞。
祁玉川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我何时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