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云筝眼前一片漆黑,脸上似乎有个面料极为粗糙的罩子,闷得人喘不过气,她迫不及待去摘这东西,手臂使劲抽了几下才感觉到手腕被绳子勒住了。
脚也一样。
脑子“嗡”地一声,巨大的恐慌让身体失去了全部知觉,她拼尽全力试图恢复冷静,结果越努力身体越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后背一颠一颠地撞在什么东西上,肩胛骨硌得生疼,凉飕飕的风直往脖子里钻,云筝把头往后靠了一点,冷风让脑子突然回旋过来——这是在马车上。
这路况,要么已经出城了,要么就是快要出城了,但无论如何,得想办法逃出去才行。
好在嘴没有堵上,看来这些人是想谈的,她重重地吸了口气,缓缓悠悠地开了口:“那个……各位大哥,要不咱们商量商量,你们要多少钱,说个数,我……啊!”
脖子上一凉,来者是把匕首。
云筝连忙闭了嘴。
不要钱,要么就是劫色,或者报仇,再或者就是要钱买不到的东西,但是好色之人很少能拒绝金钱的诱惑,仇人,来这之后一共也没认识几个人,如果是某样东西,她可以说是一无所有,有什么值得这样大费周章,而且车上的人一言不发,这架势……不对,仇人,不会是秦坦吧?不会,他没有这个胆子敢在祁玉川面前掳人。
头疼,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怎么也得知道死于谁手才行,她猛着胆子想要再次开口,忽然一声尖锐的嘶鸣,马车疯了一样乱晃起来,地动山摇,眼前茫然一片,有种世界要毁于一旦的感觉。
混乱中,对面有人说了一句:“他来了。”
身边那人哼了一声:“就怕他不来呢。”
摇摇欲坠的世界最终颤颤巍巍地停了下来,云筝被一左一右两个人架着拎下了马车。
“哎,轻点轻点……”云筝叫着。
忽而眼前一片清透,蒙布掀开的瞬间,被月光照得极为苍凉的河岸边,祁玉川孤身一人静静地肃立在视线里,还是白日里那件碧落色衣袍,却毫无清雅之意,手上那把四季刀,似乎也冒着肃杀之气。
清辉照人,格外清晰,尤其是那双眼睛,有说不出的寒凉。
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以祁玉川的实力,这么几个人简直……余光不经意一扫,黑压压的人像一大片木桩一样伫立在河边,各个手持长刀,面容可怖。
云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简直不可理喻啊!这么多人,一人吹口气都能让他俩翻出二里地。
一颗心重新提到了嗓子眼儿,都没有发现那把匕首重新抵在了脖子上,左边的黑衣人满眼怒火望向祁玉川:“把我们的人交出来,这人你带回去,否则,我立刻把刀嵌在她脖子里。”
那刀刃几乎已经嵌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有一股温热潮湿的东西冒出来,云筝怕得要死,面上却强壮镇定,心里还在不停给自己壮胆:没事,祁玉川一定会救自己的。
她把哀求的眼神甩过去,见祁玉川往前走来,眉眼冲身边的黑衣人轻轻一挑:“随便。”
云筝:???
人怎么能薄情冷血到如此地步?
右边的黑衣人冷哼一声,抓着云筝的长发用力往后一扯:“既然你不在乎……”
不等他说完,祁玉川竟然笑出来,笑出了一种蔑视苍生的狂狷:“你们不是叫我鬼修罗吗?鬼怎么会有感情呢,更何况,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女子放过你们?”
话音刚落,左右两个黑衣人双双捂住脖子倒了下去,祁玉川轻飘飘地甩了下手,手腕上银环闭合,转瞬之间,寒光闪过,四季刀出鞘,脚底落叶腾空而起,他疾步跑来,如一道幻影冲向那群黑衣人。
他甚至有时间用刀尖挑起那把匕首,勾到了稍远的地方,同时留下一句:“躲远,不要看。”
方才那些“死木桩”一个个飞奔而来,云筝来不及多想,更顾不上看祁玉川是如何挡住了那些人,身后一片刀剑相撞的声音,云筝整个人贴在地上一刻不停地翻身往前面滚,一直滚到匕首旁边。
这辈子就没这么不体面过,她背靠着树,一边卷着手腕用力割绳子一边憋出满肚子气,那帮人绑她原来是为了威胁祁玉川,这笔账非得好好跟他算一算不可。
好容易把手脚的绳子都割断,终于有时间抬眼一瞧,只见一道寒光不停地穿梭在那团黑压压的混乱之中,却不见祁玉川身影,河面此起彼伏的水花,空中溅起又落下的血液,岸上接连不断的惨叫,云筝心里一揪,不知道那声音之中有没有祁玉川的。
混乱的范围逐渐缩小,祁玉川的身影显露出来,怕看到血腥的场面,云筝背过身来,身后刀剑发出刺耳的铮鸣声,声声牵动人心,勾着她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身后瞟去。
落水声越来越少,空气渐渐安静下来,耳边,树叶被风刮得沙沙响,夜,终于恢复了平静。
突然,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云筝浑身一颤回过头,只见祁玉川闭着眼睛,半跪在地上,身体像被抽去了骨架,摇摇晃晃扑进了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