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筝:“秦深在秦坦家里发现的。”
宗炘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开口道:“云姑娘,我觉得你要留心一下……”
“宗炘。”祁玉川忽然叫住他。
宗炘的声音戛然而止,云筝一转头,只见祁玉川缓缓举起手,一片蛋壳立于两根筷子中间。
她一个弹指,蛋壳不知飞去了哪里,又转回来忙把视线重新放到宗炘身上问道:“你刚刚说让我留心什么?”
宗炘看了祁玉川一眼,见他家大人面无表情,忍了片刻:“我觉得还是跟云姑娘说一下比较好……”
“我觉得不好。”祁玉川摇摇头。
云筝:“二位大人,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两人双双无言。
云筝:“祁玉川!”
被她这样连名带姓一叫,祁玉川没了辙,缓声道:“留心下春潭姑娘。”
“什么意思?”云筝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们想说是春潭和秦坦里应外合?绝对不可能!”
关于春潭和春溪的过往,她们很少提及,云筝也不多问,但从春溪对秦坦的憎恶和二人至今还没好透的伤痕来看,春潭怎么可能会去帮秦坦呢?
不料宗炘又说:“我们发现春潭姑娘私下和秦坦仍有来往,而且不止一次。”
云筝想都没想又重复了一遍:“不可能!”
就在这时,墙的另一侧,传来“嚓”地一声脆响,瓷器摔落的声音。
也不知怎么,素日一向谨慎的祁玉川竟也忘了还有“隔墙有耳”四个字。
忙吃完最后几口,云筝火急火燎地往出走,祁玉川跟着送她出来,结果见她一直敲门无人应,俩人又折回了少监府。
苦楝树下,宗炘那会儿翻墙用的梯子还没收,云筝顺着梯子爬到墙内的树干上,直接回了内院。
厢房门口,春溪刚好出来,眼睛红红的,泪水含在眼眶里:“云筝……我好像说错了话,让姐姐伤心了……”
“没事,我去看看。”云筝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叩了两下春潭的房门。
里面只应了一声让云筝进去。
梳妆台前,春潭的眼睛也是红红的,见到云筝,一副万事了然的无奈,只等她和春溪一样开口质问。
那眼神不言而喻,刚刚定是听见了宗炘和祁玉川说的那些话。
空气沉静了好一会儿,倒是春潭没忍住先开了口:“怎么不问?”
云筝搬了个凳子在她身前坐下:“我相信不是你。”
单单这一句话,春潭泪如雨下,云筝忙去取手帕给她擦。
她哭得越狠,云筝心里越慌,怕冤枉了她,更怕没有冤枉她。
云筝试图开口说点什么:“祁大人他们……”
还没说完,春潭抹了抹眼泪:“我并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如何看我,只是没想到春溪也会疑心我。”
“她……她可能……”云筝半天没安慰个所以然来,只忙活着擦泪和拍肩膀。
春潭努力平息了一下,给云筝解释道:“祁大人提到的浮光锦,那确实是贡品,但也确实是我的,那是我出生时官家赏赐的。”
浮光锦一向只贡皇室用,能被赐予浮光锦的也绝非寻常人家,怎么春潭和春溪会有今日这般境遇呢?
春潭道:“听我母亲说,当年父亲为官还算顺风顺水,到了汴京,后院也跟着充盈起来,我母亲就是他的妾室。生我当天父亲进宫面圣,官家那日得了幅名画很高兴,大手一挥便将织造新贡的浮光锦赏给了父亲作为贺生礼。后来家道中落,大哥哥给分了家,母亲不争不抢带着我住进西郊的小房子里,靠浣衣为生,和那个家有关的,她只带了浮光锦和那把琴。”
“母亲去世的时候,我七岁,关于从前的许多记忆都模糊了,清晰的都是往后的日子,也是那一年开始跟着家附近的老师傅学习各种艺技,后来为了能吃饱穿暖进了明春楼,在明春楼遇见了春溪。”
这时云筝才明白过来,原来春潭和春溪并不是亲姐妹。
春潭说着,忽然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两件新衣。
其中一件是礼服的样式,那霞帔光是撑在手里轻轻一动,便犹如碧波春水,缓缓而流。
春潭脸上泪痕已干,带着轻微的笑意说:“春溪的及笄礼快到了,她从小过得苦,是被拐子卖到明春楼的,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我说我叫春潭,你叫春溪可好?她连声应下,那之后便一直叫我姐姐。”春潭想起当初她们都很稚嫩的模样,不禁为光阴似箭一叹,“我想让她成人礼之后,再也不用吃从前的苦头,以后永远这么漂漂亮亮的。”
云筝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她从小没吃过什么苦,甚至觉得人生最苦的莫过于冬天六点起床去上学,而春潭所说的这些,是她认知之外的,纵然书籍野史影视剧已经承载过许多诸如此类的内容,却仍比不上一个活生生的人面对面站着亲口讲述这些的冲击力大。
春潭把礼服放到一边,拿起另外一件裙衫递过来:“那块浮光锦料子,刚好可以做两件,这件是按照你的身量做的,快入夏了,到时候穿上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