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玉川咳了一声:“没说什么,试探了一下。”
“哎呦,你还搁这投石问路呢?”任飞平是个急性子,一掌给大腿拍出一声震天响,“就直接问啊我的少帅。”
“你小点声,”祁玉川说道,“可她有婚约在身,我……”
“少帅,打一场胜仗最快的方式是什么?”不等祁玉川开口,他自问自答,“擒贼先擒王啊,你擒了云姑娘的心,还管什么秦深秦浅的,再说你这名声估计秦家那老头也不敢说什么。”
祁玉川长叹一声,昨晚真是不该和他说太多。
竹林初显,晴光满地。
任飞平还在出言献策,祁玉川勾着他肩膀绕到后院,一起去给赤马喂粮。
屋内云筝已经起身,打了盆水,正要洗脸,倒影里,晃动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云筝伸手乱搅一通,把彻夜未眠的烦杂打了个支离破碎。
趁祁玉川还没过来,云筝悄无声息地出了小院,顺着竹影的方向向西走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马蹄声跟了上来。
很快,赤马横在云筝身前。
她还披着祁玉川的外袍,衣身太长,衣摆有一截拖在地上,沾上几片青绿的竹叶。祁玉川看着她问:“怎么一声不响就走?”
云筝止住脚步,林间斑驳的光影让她有一瞬的恍惚,忆起半月前的长街上,与他初见时,祁玉川骑在赤马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里没有一点温度,和此刻伸出手等她来接的祁玉川简直判若两人。
想到黎明前听到的那些话,云筝当即决定自己腿着回家。
祁玉川手还置在半空之中,面如平湖,说道:“走回去要两个时辰。”
“多谢大人。”云筝当即决定上马。
赤马走得很慢,悠哉地欣赏竹林美景。
祁玉川双臂环着她,攥住缰绳,他特意用力支撑着手臂,和云筝隔开了一定距离,她还是紧绷着身体,像是时刻要跑路一样。
“你在躲什么?”祁玉川问。
“没有啊,”她以为他在问早上为什么不辞而别,于是回道,“着急回去烧窑。”
祁玉川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两人一路无言,出了竹林,赤马很快飞驰到了少监府门前。
云筝先一步下马,眼看就要溜之大吉,结果在她家门口被祁玉川拦了下来。
“云筝,我,”他欲言又止,第一次在说话之前郑重其事地调整了气息,“你……”
知道他想说什么,云筝不想猜字谜,一墙之隔的距离,又躲不到哪里去,她不是扭捏作态的性格,于是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你是因为我那几句胡言乱语的撩拨才动心的吗?”
祁玉川怔住。
云筝不在乎他是否要说些什么,又道:“如果是,这样的心动很不牢固,勉强算是见色起意,见色起意算不得爱。”
“我并非见色起意。”祁玉川语气坚决,眼神更甚。
“我信你,”云筝眉眼一弯,“但我是啊,所以我不能害你。”
几句轻飘飘的话悄然入耳,却像一团乱麻糊住了脑浆,祁玉川被绕得天旋地转,思索半天才明白过来,见色起意是假,不能害他也是假,并无此心才是真。
这些年来,祁玉川名声在外,好言几乎没有,暴戾很辣冷血无情却飘扬千里,纵使没有他人的大肆宣扬,他也知道自己绝非柔情似水,儿女情长之人,二十年里日日夜夜想的都是如何杀敌,收回故土,没敢奢望过良人相伴。
然而眼前这个忽然闯进他生命里的小邻居,相识不过数日,三言两语的招惹,便夜夜赖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他第一次有了奢望,只是还没怎样,就被浇了冷水,比圣旨还让人绝望。
趁他无言以对的间歇,云筝还行了个礼,极为刻意地生疏起来:“祁大人慢走,小女子告退。”
一溜烟儿跑进了院里,不知道是不是跑得太快,心脏猛烈地跳动了几下,云筝捂着胸口,一路回到书房,得赶紧让自己忙起来。
书架前,她捧着一本书皱起了眉。
明明走之前把那几篇“论文”叠好夹在了书架上的《文苑英华》里,书还在,纸却不在了。
难道是记错了位置?
云筝索性把书架上的书都翻了个遍,也不知道她那个不考官的爹为什么要弄这么多书,连最上面盖了一层灰的书经都被她一页一页翻过,可就是没有。
一心急,几本书摔到了地上,没过多久,又转身把书桌周围搞了个天翻地覆,一通作响。
“进贼了进贼了。”云筝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念念有词。
春潭和春溪闻声跑来,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云筝扑向春潭大哭:“又有刁民要害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