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筝:“不全是,也有釉料的原因。”
祁玉川思忖片刻,浅浅地嗯了一声。
想来这位少监大人也帮不了她什么,反倒是他在这杵着,云筝眼前自动浮现出烧不成天青就要问斩的倒计时,跟个催命鬼一样,她没有时间浪费,很快从院子墙角那拿起竹筐出了门。
这次她换了个地方,跑到汝河附近去捡玛瑙。玛瑙的颜色有很多,后世的史料上也没记载“玛瑙入釉”中的玛瑙用的是什么颜色,先前她的理解是挑选偏蓝偏绿的玛瑙,如今看来出了偏差,只能悉数捡回去,奈何没有时间和条件给她实验,云筝一边捡一边祈祷:石兄们,这次一定要给力啊!
忽然,一个石子坠入河面,弹起一簇水花,刚好扑到了云筝脸上。
“云筝!”
云筝的手还在河水里,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一声吼出自谁口。
脚步声渐进,云筝捡起一块蓝色的玛瑙石:“呦,秦公子。”
他踏进河边的浅石区,先是一惊又是一喜:“云筝,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想我的。”
她把手从水里拿出来:“等会儿,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这一次,你记得我,”秦深喜不自胜地说,“虽然只有姓。”
云筝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在河里挑拣玛瑙石。
“云筝云筝,你在做什么?”
云筝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秦深随意捡了个石子打了一个极其失败的水漂,自顾自说道:“云筝我跟你说,你隔壁那个烦人的鬼少监,新官上任三把火,非得搞什么编制《汝窑工记》,搞得我爹没日没夜辛劳,我娘没日没夜把我当我爹看管,要不是他我也不至于院子都出不来,今天才能来找你。”
云筝轻笑一声,心想:那我还真得好好谢谢祁玉川。
“云筝云筝,你怎么不搭理我?”
“唠嗑收费。”
“云老板,怎么个收法?”
“帅的五十,丑的一百。”
“那我呢?”
“你一万。”
“你看看,还是我值钱。”秦深凑到她身边,贱兮兮地说。
云筝往另一边挪了两步:“你快把脑子还给葛旺旺吧。”
“葛旺旺是谁?”
“后街葛大爷家的黑猪,没事总往前街跑。”
“怎么起了个狗名?没品位。”
“我起的。”
“那一定是有些道理在的。”秦深见她竹筐里一堆渗着蓝丝的透明玛瑙,转了话题说道,“原来你喜欢这些东西,回头我让我姐姐从宫里收寻收寻,挑些稀罕的给你。”
云筝摆手:“千万别,我这是有用处的,不是用来把玩的。”
“做什么?烧瓷吗?”秦深问。
云筝嗯了一声。
秦家虽然不涉猎烧窑,但他爹参与登记造册,所以秦深多少了解点内情。
“那你这个肯定不行。”他说。
他说得斩钉截铁,云筝抬眼正儿八经地看向他:“为什么?”
“官窑已经试过啦,”秦深说,“什么石青啦,翡翠玉石啦,只要是蓝色的石头官窑都试过千百遍了,没有一点作用,甚至是木蓝草,孔雀羽毛,蚌壳珍珠,全都不成。”
史料记载先不说,后世确实也证实釉料中是加了玛瑙的,方向肯定没错。只不过云筝对这些从没深入研究过,具体的选材,如何配比,哪怕刚刚秦深已经为她排除了众多错误选项,此刻依旧是茫茫然。
“所以别白费功夫了,云筝,”秦深又跟过来,“我已经让我姐姐去跟官家求情了,兴许官家当时就随口一说,不会真的要你一个小姑娘的性命。”
云筝冷哼一声:“那是你不了解赵佶,这位疯狂的艺术家他还真能干得出来这事。”
“云筝,你怎么敢直呼官家名字。”秦深惊呼。
云筝:“他名字烫嘴吗?”
秦深捂着胸口:“……幸好这没别人,不过以后你嫁给我,可千万不能在我爹面前说这样的话,被他听到肯定要动武的。”
“放心吧,你爹没这个机会。”云筝说,“而且今天我正式通知你,我,云筝不会嫁给你,以后再说什么嫁嫁嫁娶娶娶的,你爹动不动武我不知道,我会动武。”
云筝轰砸秦坦的事情,秦深略有耳闻,虽然不清楚从前一向柔弱温婉的人为什么会在一夕之间武力值暴增,但他还是举手投降:“行行行,以后都不提了。”
反正婚约是父辈们定下的,来日方长。秦深嘿嘿一笑又说:“咱们还像以前一样,青梅竹马好朋友,每天我能来找你玩就行。”
青梅竹马的世界里,实际上只有他一个人。
秦深蹲在她面前傻乐,云筝忽然替他感到心酸,没再说什么。
没日没夜忙活这些天,毫无成效,这货又在这聒噪,云筝心烦意乱,拿起竹筐把里面白捡了那么久的玛瑙一骨碌儿倒回了河里,随手将竹篮往边上一放,怎料一阵小风吹过,竹篮被风带进了水流较急的河段。
云筝连忙起身去追,秦深见了一把拦住:“我去。”
汝河这一段不深,云筝放心地让他过去了,自己远走了几步,吹吹河风。
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秦深三步并两步往河水中间跑去。
正午的阳光虽然热烈,依然晒不透河水,河面上金色的波光营造出迷人的假象,实际上越走越凉,秦深感觉小腿忽然一酸一紧,很快身体像支撑不住一样,直直地栽了下去。
云筝背对着太阳望向汝州城的另一侧,不知道对着的是不是千年之后家乡的方向。
思乡之愁刚起,只听身后一声呐喊:“云筝……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