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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云筝,窑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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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苦寻找白云石不得,如今这样品质上乘的白端从天而降,真真是救星。白端中含量极高的白云岩和微量的方解石,入釉再好不过。保不齐今晚一入窑,次日一出窑,天青现世,上天惊叹此女奇才,于是将时空撕了一道口子放她回家,大吃一顿后,自信昂扬地走进博物馆,对那堆化成残片的老古董漠然视之,反手烧出十个价值连城的天青瓷瓶,摔一赔十全部捐给博物馆,直接升任博物馆馆长。

“醒醒!”宗炘伸出手掌,在眯着眼睛做黄昏美梦的云筝面前晃了晃。

“你抱着大人的砚台做什么?”宗炘问。

云筝:“你不是去买菜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宗炘提起一包油纸茶点:“大人怕你饿死,先买了茶酥让我给你。”

云筝一手接过茶酥,一手紧抱着怀里的砚台:“你家大人当真人美心善,明日我便去张贴告示替大人弘扬清名。”

“大人不在乎这些。”宗炘转眼又说,“你当心这块白端,这是大人最爱之物。”

“我高价回收,可行否?”云筝问。

宗炘:“否!”

此时哪还顾得上旁的,云筝决定去找祁玉川面谈,按照当今的物价,这块砚台撑死十贯,大不了就给他双倍,世上无难事,只要肯加钱。

她一路追赶,祁玉川是骑马去的,早早抵达加班现场,她赶到窑厂时,夜幕垂降,窑厂大门紧闭,敲门未得回应。

晃悠了一圈,发现东偏门处有棵杨树,这对云筝而言简直就是一条宽阔的大马路,三两下爬上去,院中景象一览无余,她却迟迟未动,捂着嘴,惊恐地瞪着眼睛。

祁玉川手中的四季刀寒光乍现,刀刃之下,是一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和一排跪在地上看不清轮廓的黑影。

那摊血迹在越来越暗的暮色中,幽深如墨,不断外扩。

一个官窑小吏燃起火把举在祁玉川侧上方,跪在地上的人表情清晰可见,各个面容惊慌。

借着火光,云筝果然见那刀上滴血未沾。

光是一个背影,祁玉川给人的压迫感竟比这暗夜还厚重,他俨然不动,跪着的人几乎不敢呼吸,连一旁的小吏,手中的火把都抖个不停。

原本对他有些流言之外的认识,此刻只觉得传闻还是保守了。

怀里的白端分外醒目,云筝心里一闷,好像这方砚台跳到她心口砸了一下。

这个节骨眼,去夺他心爱之物,会不会也成为他的刀下魂?

“树上好玩?”

她没听见。

“云筝。”

“啊?”她下意识应了一声,对上祁玉川的视线。

这人真跟鬼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墙外。

怀里的白端比她反应更快,着急奔向主人,只是线路不对,头朝地直直地摔了下去,“啪嗒”一声响,一分为二。

完!蛋!

云筝双腿一软,跟砚台一个路径滑下来,瘫坐在地上,一脸苦色地望向祁玉川。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云筝把脚边的两块残石捡起来:“解释一下。”

“哈哈,那个......宗炘,宗炘说这是你心爱之物,一刻不见如隔三秋,我怕大人加班写文书无人在旁磨墨伺候,这不特意来帮您解忧......”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祁玉川:“这是官家御赐之物,你知道按律该当何罪?”

“当斩!”云筝应声答道,忽然抱住他的大腿,“大人,要不您先攒着,反正我也觉得二十八天之后够呛能烧得出来天青,到时候您让人在我脖子上抹两刀,就不急在这一时了。”

边说边抹了两把眼泪。

祁玉川:“松开。”

云筝不动。

祁玉川抓着她的衣领直接把人从地上薅起来:“你来找我,是想要这块砚台?”

“不是要,”云筝纠正他,“是买,我是诚信想买。”

祁玉川干脆利落:“一百贯。”

当真有钱能使鬼推磨。

“成交。”别说一百就是一千也得买,虽说她那房子才花了三百贯。

只是,搬家时发现她那老爹一共就给她留了三百贯银钱,置换房屋花了个干干净净,当时从秦坦那赚的差价都给了春潭和春溪,眼前只能给祁玉川开个空头支票了。

回去的路上,云筝是真的害怕了,来这不过两天,尽是生生死死,先前还没什么感觉,如今亲眼见到从前只能在电影里才看得见的画面,心中一阵凛然。

还不知死活地抓着人家帮工,想想就毛骨悚然,云筝摸了摸还安稳健在的脑袋,心想以后可不敢再去隔壁找死了。

入院,春潭和春溪已经把新家收拾妥当,春溪还给她做了一碗汤面,云筝吃得心满意足。

三个人撸起袖子,碾料的碾料,烧柴的烧柴,配釉的配釉,各司其职,春潭那边将白端磨成粉之后,已是午夜,云筝回忆当年写论文时查询的那些资料,凭记忆将各种石粉混合、加水、搅拌、撇料,最终凭感觉得到了一小碗浓度细腻度都自觉合适的釉料。

对,就是凭感觉。

这时候还没人研究出来天青的釉料配方,千百年后也没能得以传承,此时此刻,她能做的,就是把这里当实验室,无数据,纯实验,凭感觉。

昨晚她亲手拉好的坯身胎土还没有干透,搬家翻出来一堆没上过釉的素坯,底部不太平整,看来是被云筝老爹废弃的,不过拿来试烧足够用。

总算是给她留了点能帮上忙的东西。

暮春时节天气不似盛夏那般潮湿,浸釉过后,阴干了半宿,太阳初升之时,云筝把一个闻香杯送入昨夜临时搭建的小馒头窑中,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两日没合眼,春潭让她先去休息,自己在窑前盯着。

这口气一松,才发觉身体没了支撑,头昏脑涨,云筝连连应下,往内院走去。

踏进海棠门,一阵清风拂来,西府海棠落花如雨,云筝心中清爽,欲睡个美觉,刚摸到正房的门,身后一声爆响。

春溪惊叫:“云筝,窑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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