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寻找釉料中所需的白云石,云筝又在山上逛了两个时辰。
虽然没找到矿床,但过云雨一直也没下,等云筝回到家中,才瞬息间倾泻而出,转眼又停。
她发现祁玉川竟然没把她辛辛苦苦捡的玛瑙送回来。
一月之期像个生命倒计时一样时时刻刻提醒着云筝,她可不想死在这举目无亲和家人相隔千年的地方。
简单给手包扎过后又出了门,一路跑到少监府。
府门大开,好生奇怪。
无人把守,云筝轻叩门环三声,仍没人出来,只得悄然而入。
穿过回廊,快到内院门前,吵闹声渐渐入耳,但听不真切。
庭院中,祁玉川手持长刀对着什么人,假山石刚好遮住了刀尖正对着的身影。
祁玉川冷言冷语:“要么滚,要么死在我的刀下。”
“大人,我们奉命入府伺候,大人若是不留,我二人无处可去,就算出去也恐性命不保,。”
祁玉川握着长刀上前一步:“我再问一遍,奉谁的命?”
云筝加快脚步,离近一看,竟是两个女子,穿着艳丽清凉,长相可人,泪如雨下,不敢言语惊恐万分。
看来这家伙比众人说得还要恐怖,面对这样娇美的女子都没有丝毫怜悯之情。
察觉到脚步声,祁玉川余光一扫,当即收了刀,朝外院走去。
声音稍缓了些:“来找我?”
“实在不是有意惊扰大人,”云筝说,“我来取我的东西。”
祁玉川看了眼墙边的箩筐,问她:“你背得动吗?”
“我可以拖回去。”说着直奔墙边走去。
身后祁玉川冷淡着说:“宗炘,送她。”
云筝回身时,他已进了内院,顷刻间,那两个姑娘哭哭啼啼走了出来。
路过时,云筝看到她们轻纱裹着的腰间,似乎都有几道暗红的划痕。
“两位姐姐留步。”云筝上前目光停落在二人腰间,“敢问这伤痕……”
两位姑娘几乎是反射性一躲,却无处可藏,只把轻纱拼命往身上遮挡,奈何太过透明,总是一览无余。
云筝发觉事情并不简单,旁边又有男子在场,不敢再问,于是说:“方才听闻,两位姐姐似乎想寻得一个好去处,我这里正好需要人手。”
不会带团队就只能一个人干到死。两位姑娘看着面善,又楚楚可怜,云筝正需要辅助。
白天那会儿心急当街招工没顾得上细想,身处陌生之地,街道上的行人大部分是男子和老幼,女子寥寥无几,可见古语说“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言不虚。
如此,这个社会对女性的保护一定不够健全,她孤身一人找几个男子做工属实不妥,那个素未谋面的老爹给她埋了这么大个雷,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大的惊喜在后面,还是找两个女子共事,细心又妥当。
妹妹泣不成声,只顾着掩面,姐姐一边安慰她一边对云筝说:“妹妹不知,我二人乃是贱籍,便是有心想与妹妹走,也……”
“别怕。”云筝拍拍她的手,“两位姐姐身契在何处?”
姐姐先是一愣,很快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脱口而出:“我姐妹二人是秦家的乐姬,那秦坦想要我二人为他妾室,我们不肯,他便动手打骂。”
云筝:“原来是他这个狗东西。”
那姑娘擦了擦眼泪问道:“妹妹认识?”
云筝:“交过手。”
伤痕触目惊心,可想那秦坦实在不是东西。
正说这话,祁玉川出来,见这群人还在自己府中,不耐烦地冷眼相对。
云筝对他的横眉冷对视而不见,跑过去笑嘻嘻道:“这两位姐姐,我要了。”
祁玉川:“这事不归本官管,速速离开。”
“大人知道,我家与秦坦对街,她们的身契在秦坦手里,若是他强行将两位姐姐带走,这可怎么好?可否请大人收留一晚,明日我替她们赎了卖身契,安排好住处再来接人。”云筝好言好语说道。
祁玉川不语,眼神示意宗炘把她们请出去。
“好,大人同意啦,二位姐姐快来谢谢大人。”云筝朝她们招手,宗炘刚迈出一脚刹时止住,不明所以地看向祁玉川。
祁玉川:“我什么时候……”
“多谢大人。”两位姑娘异口同声,掐断了他的话。
祁玉川别无他法,幽怨地看了宗炘一眼:“给两位姑娘收拾房间。”
说罢,瞟了眼她手心缠着的纱布,抬脚走到墙边背起箩筐朝府外走去。
云筝紧跟其后:“大人,您亲自送我?”
祁玉川:“府里没有别人了,我总不能把宗炘劈成两半。”
“这么大个少监府,就你们俩?”云筝不解。
祁玉川无言,一路沉默着,把那一筐玛瑙放在云筝家门前,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与少监府方向相反。
云筝追了上去,拦住他:“大人无处可去?”
祁玉川:“有女子在,我如何回府?”
“那你,要不跟我走吧?”云筝说。
祁玉川:“怎么,你不是女子?”
云筝一拍手:“你来帮我干活,我给你工钱,咱们忽略男女关系,你就当我是你老板怎么样?”
祁玉川倍感荒谬:“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你无处可去,刚来汝州,人生地不熟,看你这性格也不像这个点还能叫朋友出来喝酒的人,肯定是去客栈,与其去花钱还不如来我这挣钱,再者一个月之后我也不想死,大人也不想眼睁睁看着我一个年轻貌美的弱女子一命呜呼吧,所以我得赶工,你又不让我找帮手,那我只能找你了。”
祁玉川被她一番毫无道理的话绕得头晕目眩,云筝故技重施:“好,沉默就是默认,走吧。”
她就这样三言两语把令人生畏的玉面修罗带了回去。
祁玉川也没想明白就鬼使神差地被她忽悠了,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院中,眼前摆着一个石臼,里面是云筝贴心放好的玛瑙。
云筝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石杵:“捣碎,会吧?”
祁玉川没接,反问道:“我为什么在这?为什么要做这个?”
云筝把石杵往他手里一塞:“没关系,一边做一边想。”
留下无言以对的祁玉川,她跑去地窖里取出陈腐好的瓷泥,坐下来开始拉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