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吧!”对面的几个人中气十足异口同声。
秦坦暴跳如雷:“就是宰相一年俸禄也没有五千。”
“宰相我可就不是这个价了,”宋慈一挥手,“没钱就走,别影响我做生意。”
他气得眼珠快要瞪出来了,指着宋慈的脸:“就你那身板,别说烧窑了,你搬得动这些大大小小的瓷器吗?再说我们整个汝州就没有把烧瓷这门手艺传给女人的,我是看你可怜才出高价,你竟然耍我!”
宋慈最讨厌被人用手指着。
但是人生地不熟的,忽然想起了上班后学到的至理名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心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心平气和。
和到一半,一声尖锐的脆响跟针扎一样入了宋慈的耳朵,西墙木架上第一个瓷瓶在地上开了花。
宋慈看着满地碎片想起博物馆那个“六千七百万”不禁一阵心痛,抬头看向罪魁祸首,秦坦得意一笑,一扬下巴,几个小厮各奔东西在不同的木架前肆意妄为地伸出魔爪,此起彼伏的碎裂声跟过年放炮一样。
以前碍于云筝她爹在,没有这么挑衅过,如今面对一个弱女子,秦坦掩不住嚣张,依然伸出那根令人厌恶的手指指着她:“不卖,这就是下场。”
视线范围内一个有杀伤力的武器都没有,连把剪刀也没有,宋慈走到东墙的木架前,拿起一个瓷瓶没有犹豫猛地砸过去。
那群货毫无防备之际,宋慈又扔了一个。
一个接一个……
这几个人像奔落的山石一样连滚带爬被赶到了街上,秦坦躲到自家店铺门口骂着:“你给我等着,我看你以后一个人怎么在汝州城活下去。”
宋慈充耳不闻一味出击,拎着一个掉了底的残次品冲出来继续往他身上砸,碎裂的瓷瓶豁口尖锐,在空中旋划过半道弧形,抛到最高点,一道光影忽闪而过,携着那锋利的瓷瓶偏离了既定轨道,瓷瓶朝无人的方位砸去,紧接着闯入宋慈视线的是一匹蹄色如金通体赤红的骏马,马上之人手握刀鞘,刚刚还在头顶的那抹刀光霎时间自动入鞘。
赤马背上之人身着墨色襕袍,鎏金冠束发,腰间挂了个牌子,高高在上只能瞧见个侧脸,剑眉轻扬看起来很不好惹。
秦坦眼睛不大还挺聚光,认出了那人腰间挂着的是官牌,扑通一跪,鬼哭狼嚎道:“大人,此女子不仅讹我钱财,还要取我性命,求大人做主……”
不等他演完,宋慈绕到马前对着秦坦:“我说你,是怎么做到厚颜无耻地顶着这样一张脸还大摇大摆站在我大宋土地上喘气的?”
“你……我……”他没发作出来,转了个方向继续哀嚎,“大人,刚刚您亲眼所见啊。”
“为何伤人?”
整条街沸反盈天,远近嘈杂混作一团,头顶这道声音却格外清晰。
宋慈转过身对上那人审视的双眼,绷紧肩膀后退了一小步,潸然落泪回应道:“大人,他们砸了我的店……”
马背上的人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前长相明媚的少女,身形纤弱就跟旁边店里木架顶端那枚柳叶瓶一样,双眼灿若明霞,缭绕着湿漉漉的雾气显得楚楚可怜。
她梨花带雨不是为了告状,只是为了明目张胆地看一眼这人的正脸。
好皮囊,是帅哥,就是眼神太冷峻,神情太森然,或许是身在马背之上,居高临下,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愈显沉肃逼人,像个随时会取人性命的阎王。
“胡说,她当街行凶,横行霸道,店里那些都是她自己砸的。”秦坦站起来指着宋慈高喊道。
宋慈全然不顾旁边的咆哮声,一心一意盯着帅哥看。
马背上的人余光轻扫:“你是说,你们这群五大三粗的男人被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当街欺负?”
秦坦:“我是……”
“这姑娘为了栽赃你们砸了自己的店?”他紧接着又问。
秦坦:“我……”
他扯了下缰绳:“需要帮你报官吗?”
秦坦和他对视了一眼,目光畏惧地躲闪着,当下又改了主意,连连摆手退回了店里。
宋慈脸上早已不见泪痕,还带着点春风化雨的笑意,淡绿色的烟罗裙边随风荡漾,衬得整个人更为灵动,她上前一步,想跟帅哥搭讪,正要开口,马蹄忽然前进,马背上的人目视前方只用渐行渐远的背影留下一句:“以物殴人,见血杖六十,姑娘谨记。”
宋慈:“……”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这种高冷的人设早就不受人喜爱了。
“祝你找不到女朋友。”宋慈对着他的背影嗔怪一声,紧接着收回视线朝满地狼藉的店铺走去,一只脚刚踏进门,马蹄声停了下来,她忙把脚收回,扒着门框看去,那匹赤马停在十字街口,一大群人后面。
有热闹。
她快步跑了过去,见缝插针地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那赤马的主人背对着她,他的随从正在往石墙板上张贴告示。
身后几个人的嘀咕声相互交织。
“这人谁啊?”
“他你都不认识?”
“你认识啊?”
“整个大宋谁人不知?”
“别卖关子,快说。”
“玉面修罗祁玉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