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菲也没想到,自己因为从阿羽嘴里“虎口夺食”而成了全场的视线焦点。
正堂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连那位正在收拾龟甲的大巫都抬了抬眼皮。
她冲众人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然后低头看了看阿羽那张因为被抢了肉而涨红的小脸,叹了口气。
“这肉在这里摆了半天,”项菲压低声音,凑到阿羽耳边说,“刚才烧龟甲烟熏火燎的,灰都落进去了。这肉不干净了,吃了要闹肚子的。”
阿羽扁着嘴,眼眶里已经开始打转了,但他还是倔强地瞪着项菲,小胖手指着她,控诉一般地喊了一声:“你、抢、我的!”
项菲看着他那副快哭了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她抬手拍了拍阿羽的肩膀,妥协一般地说:“不吃这个了。去我院子里,有好吃的。”
阿羽抽了抽鼻子,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他歪着头想了想——阿飞院子里确实总有好吃的,比正堂案上摆着的这些祭品强多了。他权衡了不到一息的时间,非常果断地做出了抉择,把刚才被抢肉的委屈忘了个干净。
“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脚步已经迫不及待了。
于是两个小孩趁着在场的大人们忙着祭祀、仆从们进进出出搬东西的时候,猫着腰从人群后方溜走了。
有人看到了,也不过一笑置之。
今日冬至,大人们忙着祭祀占卜,孩子们跑去玩一会儿也没什么打紧。
项菲说自己院子里有好吃的,倒也不是什么转移视线的权宜之计。她是真的有准备。
今日是冬至。
按照她的习惯,冬至应该吃饺子。虽然按照历史,饺子得在几百年后才被扁鹊发明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跑到了项菲院中的小厨房里。
厨房不大,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光把整个厨房映得暖烘烘的。
此时在厨房里看灶火的李大娘正打着盹,靠在灶边烤火,脑袋一点一点的。听到脚步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项菲和项羽两个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连忙坐直了身子。
“小公子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李大娘擦了擦手,有些紧张地站起来,“前头在祭祀呢,您二位不在正堂待着?”
项菲没急着回答,她扫了一眼厨房,发现里面空空荡荡的,除了李大娘,一个人都没有。她皱了皱眉:“他们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李大娘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前院要祭祀,又要准备祭品又要摆桌的,厨房里的人都被唤去帮忙了。我年纪大了,跑不动,他们留我在这儿看灶火。”
项菲点了点头,心想也是。
刚才正堂里的阵仗不小,光是那豕肉就抬了好几盆。厨房里的人都调去前院帮忙了,后院自然就冷清下来了。
李大娘见项菲不说话,以为她是饿了,连忙道:“小公子是饿了吗?早上还有蒸好的米糕,在笼屉里放着呢,热一下就能吃。”
项菲摇了摇头。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阿羽身后的赵虎。
赵虎今日穿了一身深褐色的短褐,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带上挂着一把短刀。
“你带刀了吗?”项菲明知故问。
赵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刀,点了点头。
项菲高兴地拍了拍手:“太好了。后院有头猪,能帮忙杀一下吗?”
赵虎:“…………”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在“我是护卫不是屠夫”和“但主公吩咐了”之间来回切换了好几次。最终也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身迈步往后院去了。
项菲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赵虎那副表情,就像她前世公司里的技术总监被叫去修打印机一样,有种“我这一身本事就用在这上面了”的无奈。
但没办法,今天这事非得他不可。厨房里的人都被调走了,李大娘年纪大了杀不动猪,景兰是女子下不去手,她自己和阿羽就更不用说了。赵虎不帮忙,这顿饺子就吃不上。
大材小用就大材小用吧。回头给他多分一碗饺子。
不一会,赵虎就拎着一头大胖猪走了回来。
那猪不大,几十斤的样子。赵虎单手拎着猪的后腿,在他手里跟拎只鸡差不多。项菲指挥他取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赵虎手起刀落,切得干干净净,前后不到几息。
项菲看着那块五花肉,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干脆利落地下了令:“将这块肉剁碎,剁成肉泥。”
赵虎握着刀,愣了一下。然后他举起刀,一刀剁了下去。
“再将这块姜剁碎。”
“把这些菜剁碎。”
…….
赵虎化身无情的剁肉机器。
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急促而均匀的“笃笃笃笃”声,像雨点打在瓦上。他剁得飞快,刀光起落间,五花肉很快变成了细腻的肉泥,姜末和菜末也相继被剁得粉碎,被分门别类地码在几个小碗里,看着竟有些赏心悦目。
项菲把目光投向身后的景兰。
“你会和面吗?”她笑眯眯地问。
景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也有一丝认命了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