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绾只给穆青青留了个清朗瘦削的侧脸,连眼神都没分一秒给她。
从公司到海城一中,算上可能出现的交通堵塞的情况,大概要用半个小时。
现在五点,五点半,刚好下课。
蓝绾点开手机看了眼行程表,算好要耗费的时间,周末还有时间可以和余淼聊聊蓝晴好提到的艺考事宜。
如果真的要走这条路,确实从高二就要开始做打算,还要联系好集训机构,筛选合适的。
“尾号7358”
出租车偏离导航,绕进一条小路。
“点解系呢条路???”蓝绾面色凝重,手机打开到拨号页面,揣在怀里。
司机按了下喇叭,笑着打圆场:“原先??条路好塞车??咋,见你好似好赶时间噉。”
蓝绾开窗,从她进这辆车起,车内的那股厚重的香氛就熏得她难喘气,车子行进速度又时慢时快,不晕车的她也硬来了不自然的生理不适。
风吹进来,她才回:“嗯,没事。”
这是蓝绾这几天最累的一次,身心俱疲。车行短途,速度不快,风也不烈。
车载电台播放着一首陈奕迅的《K歌之王》,这首粤语歌在她这个年龄段的人之中很流行,她自己也喜欢下班后开着车放着好几首eason的歌,只不过,现在没办法自己开车兜风听。
陈奕迅的嗓音深沉,故事感很浓,铺垫过的情绪层层递进,推至副歌——
谁人又相信,
一生一世这肤浅对白,
来吧送给你,
叫几百万人流泪过的歌。
其实为一个人赋予一首歌的意义是很浪费的,从曲库里找到一首自己喜欢的歌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事,如果还是为不值当的人,就愈发如此。蓝绾曾经将这首歌送给前任,没有想到,副歌部分的肤浅对白一语成谶。
爱情难以捉摸,于是有人选择了放弃。
车急刹,停在海城一中门口,蓝绾给师傅打好招呼:下去接个人,一会就过来。
余淼在校门口直勾勾地盯着蓝绾,没犹豫,同彭有慧告别,走过来。
蓝绾刚关好车门,转头就看到被风吹得头发乱飘的余淼。一张小脸被头发盖住了七八成,蓝绾伸手拂开余淼脸上的发丝,指尖触到风。
又是一句她常说的:“等很久了?”
余淼摇头,目光扫过她强撑着维持冷静的脸,打手语。
【你脸色不太好。】
“车里闷而已。”蓝绾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周末有空吗?聊聊你艺考的事情。”
余淼钻进车,还没想好怎么回她,蓝绾关好门,“砰”一声后与驾驶位的司机交流:“师傅,唔该去东明小区,行金鑫区果条直路,唔使绕路。”
司机明显顿了一下,又解释:“那条路不好走啦,而且……”
蓝绾打断:“听我的就好了,可以加钱。”
寻常司机到这里即便疑惑也不会再说什么,直接开车走了,可这个司机一直愣在原地,就是没有移动车半寸。
“我说,可以加钱,走,还是不走。”蓝绾声线突然变冷,一旁的余淼心头一紧,她听到司机在心里嘀咕:又一单没了。
联想起上次遇到的狗仔追踪,余淼知道,事情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关于上次的事情,蓝绾什么都没说,只是简单掠过,知道她能听见心声,刻意在她面前连想都没想。
她们同时伸手要去牵对方的手,因为对冲空气,牵手变成了碰撞。
“我们下车。”蓝绾短叹一口气,领着余淼从车后座下来,在关车门之前,走到司机窗口,叩了两下玻璃。
“憨鸠,最好唔好俾我第二次见到你。”蓝绾说话没有表情,这句话也没有任何声调的起伏。
司机面目狰狞,瞬间变得很难看,猛地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一声尖锐刺耳的喇叭声后,车子扬长而去。
余淼用手语比了个“傻叉”手刚放下,又要抬手画第二句。
蓝绾叉着腰,没有制止余淼的动作。
不愧是她带大的孩子!
夕阳沉下,映得余淼脸色都微红,也可能是情绪太激动,在蓝绾注视下,余淼打手语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全部都在重复那两个字。
“淼淼,不骂了不骂了,我们回家了。”
余淼颔首,掏出手边的速写本,在上面迅速写下一句话,展板对着蓝绾,握着板面的手指蜷得很紧。
一双黑亮眼睛盯着蓝绾的发顶。
【你有心事不和我说,我听到了】
蓝绾不知道从何说起,止住心里的话头,揉揉余淼发顶,手力收了一半,虚虚停留。
“那是姐姐的私事,不方便和你说的。”蓝绾并不想把所谓的爱情观念过早灌输给余淼,这条路她走过,忐忑荆棘,并不好走。
从捡到余淼那一天开始,她发现这个孩子学习能力很强,而自己作为她现在唯一的家长,理所应当成了第一教导者。像刚才,余淼之所以用手语说脏话,她认为,更多的是受了自己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