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开澜洗钱和跳楼的新闻中间,只隔了三个小时。
彼时项嘉轩还在朋友的庄园参加派对,他父亲打了八百通电话,要他和蒋昱为断绝往来,说真是触霉头碰到蒋开澜这种人,不就是一起投资过项目,现在连带着他也要被公安调查。
项嘉轩太懂他老爹,老父亲这么愤怒,原因不在于碰到蒋开澜这个烂人,而是他自己本身也没干净到哪去,要是被警察顺带查出点什么,那他日子就不好过了。
项嘉轩跟蒋开澜见过几面,对于蒋昱为这个父亲的印象,大概是搞艺术且擅长搞女人,没想到现在还多了一样搞钱,还是违法的钱。
他很担心蒋昱为,无视父亲的叮嘱立刻打电话过去,得到的却全是机械女音的“请稍后再拨”。
新闻播报说蒋开澜畏罪自杀,名下资产被查封冻结,一直被保护姓名的妻儿已经转移国外。而和他传过绯闻的影后罗碧忻则迅速撇清关系,律师函一发,说和蒋姓导演只是正常工作往来,针对网上的不实言论会追究法律责任。
关于大导演蒋开澜的这场闹剧,在网上沸沸扬扬讨论了半个月,后来又出了个某流量艺人出轨的新闻,大众注意力迅速转移。再之后,也没人关心蒋开澜为什么洗钱,他的家人去了哪里。
人们再谈起蒋开澜的作品,往往会说,“才华是有的,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人品不行。
开学在即,项嘉轩回英国做开学前的准备。他时差还没倒过来,凌晨躺在床上跟国内新认识的姑娘撩骚,视频打到一半,他接到了断联一个月的蒋昱为的电话。
“喂,嘉轩哥……”
蒋昱为罕有地叫了哥,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怯怯的,像在担忧或躲避什么。
“你去哪了?怎么不接我电话?蒋叔叔那事儿你之前知道吗?现在缺不缺钱,要我帮忙吗?”
“嘉轩哥,”蒋昱为的声音带着抖,不确定是不是哭了,“我只有一个忙,需要你帮。”
“你说,哥都能帮你办成。”
“帮我跟柏应分手,我应该不会回国了,我不想耽误他。”
项嘉轩不解:“不是,你为什么不回国啊?难道陶阿姨也参与洗钱了?不应该啊,陶阿姨不像是会折腾这些的。”
“没有,我妈……我妈现在状态不太好,她不想回国,我打算在这里跟她开始新生活。”
“你在哪?我去找你。”项嘉轩不懂,怎么听蒋昱为的口吻,像是他准备跟国内完全切断联系。
“嘉轩哥,求求你了,别问我这些,也别来找我,”蒋昱为吸了吸鼻子,“帮我跟柏应分手吧,就说我不喜欢他了,还有,不要跟他提我家的事情。”
项嘉轩又不是没分过手,一句“不喜欢”哪能敷衍过去,可他再要问,电话那头却传来跌撞的动静,蒋昱为瞬时紧张起来,话说得快而破碎。
“哥、嘉轩哥,帮我吧……先挂了,下次、联系……”而后,电话挂断了。
再打过去,又是机械的提示音。
项嘉轩从床上坐起身,把他知道的所有和蒋昱为相关联的人都联系一遍,还是无法知道蒋昱为的情况。蒋昱为不求钱财,不要陪伴,唯一想让项嘉轩帮忙的,是替他和柏应分手。
思来想去,项嘉轩定了回国的机票,连夜飞回北京。
顶着黑眼圈,眼里全是红血丝,向来关注形象的项嘉轩以为自己是整条路上最潦草的人,然而他却在咖啡馆里见到了下巴泛着青色胡茬,一脸灰败的柏应。
柏应看起来等了有一会儿,点的手冲已经凉透。此时的他,哪还有什么北影风云学长的光彩,焦虑不安,迫切追问,把项嘉轩当作唯一的突破口。
可惜,他问项嘉轩的问题,全是项嘉轩问过蒋昱为的,通通都没有答案。
意识到自己接了件苦差事,项嘉轩心中叫苦不迭。可蒋昱为有苦衷,电话里听起来境况也很差,他身为蒋昱为的朋友、兄长,无论如何都要尊重蒋昱为的意愿,完成他的托付。
现在这个时代,婚都可以随便离,更何况一个大学时代的恋人。年轻人,分分合合稀松平常,柏应这条件,开始一段新感情也很容易。分手时要死要活,没一个月就开启新感情的公子哥,项嘉轩见过太多了。
“我过来是帮蒋昱为带话的,”项嘉轩抿一口咖啡,比自己提分手还紧张,“他说要跟你分手,让你别记挂他了。”
柏应眉毛拧起,仇人似的看项嘉轩:“怎么可能?理由呢?你让他接我电话,我要直接跟他说!”
“怎么不可能?他本来也没多喜欢你。我这个弟弟你应该清楚啊,他就是三分钟热度,喜欢的到手了,觉得没意思就分开呗,这有什么的。”
“不会的,我们感情很好。而且、而且哪怕分手,他不可能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柏应直击项嘉轩逻辑的漏洞,末了,话音又软下来。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有什么不能直接跟我说的?他有时候脾气是很犟,你帮我劝劝他,至少接我的电话,让我跟他好好聊聊。如果他真的要分手,也应该给我个机会,当面谈。”
项嘉轩深觉失算,帮蒋昱为跟柏应分手,哪有敷衍他那些小女友简单。要怪就怪自己冲动,想着先回国见见柏应,以为柏应可能对蒋昱为的下落有点头绪,结果两个人都是一团乱麻。
他脑子一般,讲逻辑讲道理肯定会被柏应的思路拐跑。不过胡编乱造,项嘉轩还是有点心得,他把咖啡杯重重一放,很不耐烦说:“那我就跟你直说吧。你应该也听说了,蒋昱为是我爸的私生子。”
“你们谈恋爱的事情已经被我爸知道了。他老古董一个,接受不来同性恋,说蒋昱为要是不改,就断了蒋昱为和他妈妈的经济来源。我弟弟跟你不一样,他从小锦衣玉食惯了,怎么可能放弃现有的生活?”
“本来他最开始追你就是跟我打了个赌,你不是出了名的难追嘛,我答应他要是三个月追到你,送他一辆跑车。蒋昱为是不是没跟你说过,他其实特别想要我那辆法拉利,但私生子嘛,这种大件我爸不可能随便给的。”
私生子来私生子去的,柏应听着不适,他好几天辗转反侧,想过很多种蒋昱为断联的原因,却没想到他们故事的最开始竟然是因为一个赌约。可是赌约之后呢,蒋昱为和他接吻、做`爱,还结了婚,这中间难道没有一点点真的感情吗?
“我要见他,我不信他跟我在一起就为了一辆跑车。”柏应握拳的手指节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