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萤晞在心里叹了口气,感激又羞愧,她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好朋友,自己的问题不是十几二十分钟三两句话能解决的。舒萤晞支着身子做起来,努力弯了弯唇角:“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
韩诺遥没有多想,把桌上最后一本书收进书包,和她告别:“要再有不会告诉我哦。”
“Yes Madam!”舒萤晞微曲手掌作敬礼状,开玩笑地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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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强制要求晚自习,但放学后班里还有不少同学留下来的,头顶老旧风扇吱吱呀呀转着,同时伴有笔尖磨过纸张的声音,唰唰的,在安静的环境中尤其明显。
试卷上的字迹变得断断续续,舒萤晞用力甩了几下笔尖,仍没有好转,看着空白处留下的那几道凌乱划痕,她抬头向四周张望。
目力所及范围内,所有人都在埋头专心做着自己的事。不像枫北,晚自习永远需要班长站在讲台上扯着喉咙喊才能勉强维持纪律,虽然也写作业,但一点也不安静,能看到有不会的直接拿作业本跑去后排学习好的同学座位上问的身影,也能听见课间休息时大大咧咧和同桌家长里短地聊天。
反正不像言江一中。
没有人像她一样抬头,哪怕只是伸个懒腰、活动活动酸痛的手腕,或者闭着眼小憩几分钟。
一个都没有。
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
舒萤晞发了半天呆,还是把书本装进了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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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舒萤晞惊讶地发现,今天罕见的爸爸妈妈都在家。
客厅灯光大亮,舒落隔着沙发站在夏楠忆背后,轻轻捏着她的肩。夏楠忆坐在沙发中间,目视前方,背仍然挺得直,衬得她那白皙的脖颈更加修长。听见动静时,两人双双转过头来。
舒萤晞有些没力气地打招呼:“爸妈,我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夏楠忆皱了皱眉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指针刚过7点,“这么晚了吃饭对身体不好。”
“你休息会儿,拿个面包简单垫两口,冲个澡,你戴老师还在家等你呢。”
戴樱是舒萤晞的芭蕾老师,准确来说,夏楠忆的芭蕾底子也是她打的,今年五十岁,国家级芭蕾舞演员,刚出道就拿了几个芭蕾舞比赛的大奖,后来进舞团,也是毫无争议的首席,一做就是十几年,早些年退了下来,是夏楠忆接的班。
舒萤晞觉得,夏楠忆对她跳芭蕾这件事,期望远比她想的要高。
她把书包从肩上卸了下来,轻轻放在沙发脚边,试探性地吐出几个字:“能不能不去呀?”
“怎么了?”站着的舒落先停下手里的动作,关心地问道。
“我和萤晞谈吧。”夏楠忆皱着眉打断他的询问,“你去厨房给她弄些吃的。”
在夏楠忆看不到的一面,舒落无奈地撇撇嘴,表示自己插不上话,同时暗暗地单手握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舒萤晞讷讷地坐着,紧张地舔唇。
在跳芭蕾这件事上,舒萤晞没有拒绝的资格。这一点她早在三岁就知道了。小时候她很喜欢看夏楠忆跳舞,那时候夏楠忆还不那么忙,会在家里练功,即便训练,她也永远会穿最漂亮的芭蕾体服,盘着一丝不苟的头发。她的目光永远平视前方,无论什么动作,肌肉的控制和线条总是恰到好处的完美。
见过妈妈的小朋友,总是会很羡慕地和舒萤晞说“你妈妈真的好美好漂亮呀,像仙女一样”。
舒萤晞也喜欢看夏楠忆跳舞,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喜欢,而是单纯赞同那些小孩子的观点——她的妈妈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最有气质的妈妈。
三岁那年,夏楠忆带着舒萤晞去找戴樱,芭蕾生涯似乎在母女之间形成了某种传承,这些年的夸赞舒萤晞已经听得有些生厌,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
“母女俩能有一样的爱好真是不容易,还都这么专业。”
“小萤晞以后要是也成为舞蹈家就好咯,真是家里的服气啊!”
“她学芭蕾应该很轻松吧?毕竟妈妈都这么厉害了,应该随便跳两下都不得了了。”
但只有舒萤晞自己知道,那些有意无意的比较、嘲讽,又或许只是单纯无恶意的玩笑,一次又一次地将她不断推离夏楠忆。
舒萤晞沉默片刻,艰难启唇:“我不想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