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了一会,自顾自说道:“之前只赠了您一个桃花簪,终是不美。不如这百年的墨莲。”
何渡一敏锐地回答,“你没有送过我桃花簪,是梨花。”
在试探什么呢,赵恨。
她于心中又叹了口气,又软声道:“那支也很好呢,你的眼睛……”
“师傅还记得。”他柔柔地笑了。“师傅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何渡一又结巴了:“说来话长……先说说你的眼睛吧。”
赵恨:“过去的事了,也是说来话长。”
“别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
“那你想听什么呢?师傅,”
他缓缓抬起头,凑近了她。那张俊美得近乎锋利的脸上,残存的碎金眸子里翻涌着某种极力压制的情绪。
“如果您不想听这种冠冕堂皇的话。那我也可以讲给您听。”
他的声音沙哑,碎金眸子里有光忽明忽灭,勾住何渡一的小指,轻轻摩挲。
“在您死后。没有力量。没有仙髓。我不知道从何找您。”
“于是我挖了我的眼睛,咽了下去。获得了它附带的一些神术神力,去金家拿回了我的仙髓。”
引着她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空洞的眼眶。何渡一的呼吸骤停。
“所幸,我的一身臭骨烂肉,竟是龙族的血脉。灵力波动,魔族前来接我。于是我便成了魔尊。”
“三年来,我踏遍了天魔交界的每一个秘境。终于找到了黄泉。可是遍寻黄泉也没有你的灵魄。只能借由您之前随口胡编的祖先故事,以此为线索追寻。鬼魂们让我去找战神,说战神或许会救过您的祖先。”
“结果那日魔镜一探。战神,原来就是师傅您了。”
“您没有死。您活得好好的。您还与那帝君站在一起。”
说到帝君。他金色的眸子似乎要滴出鲜血来了。
师傅。
您离去的每一月每一日每一夜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念您。
可是您呢,你有想过我么?
您自以为抹去了所有人的记忆,为我做了好的安排。
您离开了我,您决定再不会与我相见。
不是么?
愤怒与嫉恨燃烧着他,无数恶鬼在他心口咆哮。可是他又很快的冷静下来,把千万条痛苦与怨恨的话语生生吞下。
从前的已经过去,现在师傅已经找到。他不想过于怨怼让她不快。
只要他们,只要他们今后能一直一起。
太多的痛苦不值一提。
“您定是有自己的考量。”他的声音又变得轻轻的了,既体贴又黏腻,就像从前一样。
“是我从前想得浅了。我以为,天天操持无聊的家务,在厨房里做一些自以为的糕点,围绕您说些恼人的甜话,就能长久地讨您欢心,将那平凡的日子重复到死。现在回首,恨也觉得无趣至极。”
他嘴角弯着,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但现在不同了。师傅若是厌烦了琐碎的生活,就过奢靡的。您若不想开纸扎铺,就于人间开个最大的酒楼。您若觉得凡间平淡,我也可以陪您周游三界。”
赵恨凑了过来,鼻尖虚虚地蹭上她的额头,带一点颤。
“好吗?师傅。”
“我现在……不会再是个拖累。”他声音闷在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里,“我,我们……可更亲近些。”
何渡一心头猛地一揪,酸涩翻涌上来。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温热的掌心裹住他的指节:“是我思虑不周,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之后师傅有什么事,也好好跟赵恨商量。好么?”
“不,不是这个。”赵恨摇了摇头。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偏过头,脸颊贴着她的掌蹭了蹭。
然后他抬起眼,那只完好的碎金眸子里幽幽地映着她的脸
“您当真不懂吗?师傅。”
他捧着她的掌心,移到了唇上,好似不轻易地碰了碰,接着没有再动。
停驻。
等待。
何渡一疑惑地望着他。
突然,他伸出温热的舌尖,在她掌心正中央轻轻一点
湿痒的触感袭来,酥麻感从手掌上窜,何渡一如同被火灼了一般,猛地抽回:“赵恨,你、你这是?!”
赵恨欺身而前。
半边身子压过来,垂落的发丝拂过,像一张缓缓收拢的网。何渡一头发上的墨莲有些歪了,赵恨伸出手将其轻轻扶正。
“师傅,我厌倦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厌倦了当您乖顺的,温驯的徒弟。”
受您庇佑,又被你蒙蔽。
被怜爱地拉起,又被轻盈地抛弃。
不是师徒。却关系更近一些。
他自然知道世界最紧密的关系是什么。
他的养父母。
互相憎恨,互相埋怨,辱骂动手,却仍是难舍难分。
可以一起决定给予他生。
亦可以一起决定给予他死。
夫妻。
这才是世界上最紧密的关系。
他当然是不敢奢想与师傅成为夫妻。
那太沉重了,会吓跑她的。
没关系,他可以更加的轻盈。更加的,仅留下欢畅。
只需要。
只需要。
赵恨紧紧箍住何渡一的双肩。他的呼吸乱了,又急又重,胸膛起伏间带出细微的喘。
眸子死死盯住她的脖颈,视线落在她颈侧那一片白皙上。
他伸出一只手,手掌环绕上她的脖子,五指虚虚拢着
眼神迷离了一会儿,轻轻俯下身。
他自是不敢亲她。
那吻没有落到何渡一的脖颈。
只是落到了赵恨扶脖颈的拇指上。
唇瓣贴着指背,发烫的气息却毫无遮拦地扑向她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