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燕念雪声音颤抖,正要上前,却忽然看到了公孙渺身后的身影。
那人墨发黑衣,目光锐利如鹰,缓缓从公孙渺身后站了出来,分明都顶着截然不同的面孔,却如同当年那两人一样,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旁人都无法融入的气场。
就在燕念雪愣神的空档,贺飞羽召剑而出,一手牵着公孙渺,另一手随意弹出一道灵力。
与寻常修士最常用的灵力暴击不同,那道灵力细若银针,在任何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穿透了两支廊柱,精准地穿透了躲在柱子后、西域商人的穴位,西域商人登时昏死过去。
“燕一,下次出手前,先弄清对手是谁。”贺飞羽嘲道,说毕一手抬起,灵力暴击将天顶直接轰开一个规整的空洞,带着公孙渺直飞而上。
一直以菱纱掩面的姬月也跟着走了,而地下围观许久,仍然不明所以的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只雪白的狗凭空变大数倍,吊着瘫软的西域商人,飞驰而出,不见踪影。
吹雪楼弟子也彻底傻眼,方才那人太过像镜灵神宫那位,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了,楼主也未发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追,一名副手试探着问:“楼主,我们还追吗?”
“不必。”
燕念雪看着“冰莲葬雪”在四周廊柱、墙壁上留下的痕迹,喃喃道“人已经找到了。”
万枫城,城主府。
贺飞羽带着公孙渺轻车熟路来到城主专用于议事的院落,四下无一人守卫,甚至无鸟雀之声,静地只能听到院里的潺潺流水。
贺飞羽将那匣子放在桌上,不片刻,燕寻从墙壁上跳下来,吐出嘴里衔着的西域商人。
“不会死了吧?”公孙渺有些惴惴。
“不会。”贺飞羽抓着那人的手,往象头匣上一抹,匣子自动打开了。
“来。”贺飞羽拉着公孙渺的手,就要往铃铛上放,公孙渺却想到了第一次吞噬蛊虫的过程,有些抗拒。
贺飞羽察觉到了那一瞬的迟疑,停下动作,认真地看着公孙渺,眼中是询问之色。
“算了。”公孙渺心一横,说:“该来的躲不掉。”
“这次,绝对不会让你难受。”贺飞羽道:“我保证。”
公孙渺没来由地心脏一颤,她也说不清那没来由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像是面前这场景曾经放生过一样。
她压下心头的不安,将手伸向那闪闪发亮的黄金铃,而在她触及到的前一秒,贺飞羽抓住了她的手掌,两人指尖同时触碰到了铃铛。
唰地一声,世间的一切声音和景象都被收走,只剩下一片黑暗,下一秒,她意识到,不是世界变成了黑色,而是自己,她变得很小很小,小到能蜷缩在别人的怀里。
她努力地伸出手,将包裹住自己的衣襟扒开一条细缝,顺着透进来的光,她看清了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属于五六岁小孩的手,并不像寻常孩子那样圆乎乎的,而是带着病弱的消瘦,青色细小的血管都能被看清。
她正想探头向外张望,抱着她的女人却重重给了她一巴掌,并粗暴地合上了衣衫。
“你会害死我!”女人低声呵斥道:“给我安分些!”
她这才发现,除了女人打过的脸颊,她浑身都在疼。腹部是灼烧的胃痛,四肢布满淤青,而手上,她的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冻疮,又疼又痒。
这是什么意思?公孙渺惊奇,上次只是短暂地看到了幻想,这次直接身临其境了,而且世界似乎会随着她的感官而得到补全!
那么我“感觉”到了疼,就会触发痛觉,“听到”了人的声音,是否也会触发听觉,听到更多?
公孙渺正想着,远处便传来的细碎的脚步声。人不多,但很明显在刻意隐藏,想要不着痕迹地接近他们。
她能感到怀抱着她的女人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恐惧似乎能顺着她们相贴的部分,渗透进公孙渺的体内。
“完了,一切都完了......”女人的声音中带着颤抖的哭腔:“我被抓回去了,我不想被抓回去,谁来救救我......”
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她们已经被逼入死角。女人拼命蜷缩成一团,似乎能把自己隐藏在角落的阴影中。
公孙渺忽然感觉眼前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画面,她脑内忽然响起了一道细细的声音——不能在这里被发现。
谁在说话?!
公孙渺眼前一片漆黑,而那个声音还在不断重复。像年幼的孩童,说话都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可是,要怎么才能不被发现呢?要是过来的人看不见就好了,对,要是他们看不见,不就找不到我和妈妈了吗?
要让他们看不见......
声音渐渐消失了,可公孙渺马上发现,脚步声也停了。
她轻轻将裹着她的布扯开一条缝隙,顺着往外看。
然后,她就看到了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两个浑身黑衣的人,定定地站在她们面前,诡异地静止,然后缓缓抬起手。
他们面容扭曲,额上的冷汗淌下,悄无声息地滑进蒙面巾里。
而他们的手,不断向上,向上,食中二指分开,分别按在了自己的两个眼球上。
湿润的、没有一丝遮挡的眼球。
他们喉中发出嗬嗬声,像是拼命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而手指还在不断地往前。
“扑哧”两声。
手指插进血肉。
他们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双眼扣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