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师尊当时负责救治,里面有个灵药宗的长老举止十分怪异,还总有蝴蝶往她身上飞。”
时云渺:“蝴蝶往人身上飞有什么奇怪,也经常有蝴蝶往我身上飞啊?”
时云渺不招蚊子虫子,却神奇地很招蝴蝶喜欢,姬月将之归功于她们碧绫殿调制的皂角自带奇香,时云渺虽对姬月嗤之以鼻,却觉得灵药宗这种评判标准莫名其妙。
姬月摆摆手,说:“单单这一点确实不算什么,但她讲话的强调、一些小动作加起来,就非常像金瞳之人的表现了,更何况她还进入过沉香海。”
时云渺:“那后来怎么办了?”
“凌师兄去蹲着呗,蹲着蹲着那人就爆了,果真是金瞳之人,凌师兄和那边长老合力大战那人一天一夜,才终于把那人熬死了,只是可惜,他们宗主座下首席大弟子死了,如今灵药宗正派人来和我们商量对策呢,刚好就遇到你这事了。”
那个弟子时云渺也见过几面,当初住在关山派时经常和他们互换药材,还比试过剑法,没想到这样轻易就……时云渺生出一阵不真实感。
“哎,也是没办法。”姬月收拾东西:“我也回去了,你们这些天消停点吧,师姐忙的焦头烂额的,最近暴躁的很,别触她霉头了。”
月下海。
一只孤舟漂在海上,震雷岛的灯火缩小成天边一小块剪影。
贺铉无奈:“姬月都提醒你低调一些,执意要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时云渺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朵小花,一沓符咒,一瓶朱砂,开始在船上捣鼓:“一会你就知道了。你手别停呀,再往外划一些。”
贺铉无奈,那把能斩山川断河流的巨剑此时充当船桨,被他拿在手里,以灵流为助力,一下下任劳任怨地划着,每划一下,船便悠悠飘出百余米。
时云渺双手合十,神神秘秘地说,“我给你变个魔术吧。”
贺铉稍稍往后退了一点,好脾气地看着,一手却将弱水牢牢握着。
时云渺轻轻一击掌,双手再打开时,一朵朵小花凭空出现在她手心,再一击掌,花朵变得透明,大蔟大蔟蓝紫色的花朵在她掌心盛开,灵流细微的光照亮的时云渺的脸颊。
她在这如梦似幻的光影中冲贺铉一笑。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时云渺并不是明艳动人的相貌,又总是和过分好看的贺铉站在一起,时常会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但若认真端详,没有人会说时云渺长得不好看。
眉若远山黛,眼如秋水横,她若不笑,薄唇轻抿,洁白如雪的肌肤和一身白衣融为一体,清冷除尘皎洁如月,能满足所有人对高居仙阁的修士的想象。她若笑起来,如寒冰乍破,春水奔涌,万千梨花齐齐绽放。
时云渺再一击掌,花朵骤然破碎散为无数光点,并不下落,而是在半空之中化作一只只翻飞的蝴蝶,万蝶振翅,翩飞四散于月下海之上。
“怎么样,好看吗?”
时云渺头顶漫天闪光的蝴蝶,身下是月下海的粼粼波光。
贺铉觉得自己的心中也有一万只翻飞的蝴蝶,喧嚣着想要破茧而出。
“好不好看呀?”时云渺又拉着他的手重复了一遍。
他没说话。
蝴蝶的光影落在时云渺脸上,她认真地看着他,好像他的回答是世间最重要的事一样,贺铉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汹涌的感情在胸中激荡,撞得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
他垂下眼,在阴影之下隐藏情绪。
“……好看。”他声音轻的几乎不像他,“在哪学的?”
“藏书阁里看到的。”时云渺将他手中弱水拿过来放到一边,舒服地躺到他怀里:“你看你,又紧张了,搞得好像我只会闯祸一样。”
贺铉失笑:“是,你一向都是很安分的。”
“我本来就是。”时云渺摸了摸他的手背:“有没有开心点?”
“我什么时候不开心了?”
“你这两天总是闷闷的,我看得出来。”
时云渺歪着头看了贺铉一会,忽然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喂。”
“嗯?”
“没事的,我们都安全出来了,还带出来了紫霄珠,多高兴的事情呀,不要每天那么沉重呀,我说过了,你的事我都会帮你的。”时云渺认真地说:“我罩你呀师哥。”
带着她惯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贺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好,那我就仰仗你了。”
“嗯呐。”时云渺扬了扬下巴。
贺铉将手指搭在时云渺灵脉上探了探,温和的灵流源源不绝地输进时云渺体内,时云渺想把他手挥开,“一点小伤你至于总是探脉吗?”
“以后这种浪费灵力的事情少做。”
“哼,管真宽。”
贺铉搂着时云渺的手臂收紧,轻轻在她额头印上一吻。
贺铉关上房门时已是深夜,漫不经心道:“柳师姐,凌师兄。”
内室的门缓缓打开,柳星瑶和凌冰融正一左一右坐在矮案边。
“我们确实是无意间发现紫霄真龙陨落之地的。”贺铉毫不避讳,直视着柳星瑶。
柳星瑶看了他半晌,忽然一笑:“我都没问,你就知道说的是这个?”
“还能是什么?”
“念珠你们拿到了,便是你们的,我不会强逼着你给我。”柳星瑶说:“我来是想问你,南疆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紫霄念珠已经得到,我已联合包括天心寺、万枫城在内的一百三十一个宗门,只待你去联系溯淮山庄旧部,这次势必能攻破金蝉教防线,一举击溃沉香泽,让教主伏诛。”柳星瑶道:“你明日便启程,如何?”
贺铉不答,一双眼睛沉静如水,表情不现一丝波澜,让柳星瑶根本无从猜测他究竟在想什么。
柳星瑶停顿片刻,道:“还是说,你已经放下你父母、你族人的事,打算放过金蝉教了?”
“当然不。”
“那你究竟在犹豫什么?”
“在处理金蝉教前,我要去一趟西域。”
“西域?”柳星瑶双眼中精光乍现:“去西域做什么?”
“这事与你无关。若想知道,去问徽音师叔。但我不赞同现在攻打沉香泽,你若执意要去,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助力。”
“给我提供助力?”柳星瑶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事情,“不知道是谁横冲直撞,恨不得第二天就把南疆给平了,如今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了?”
“不是事不关己。”贺铉不为所动:“现在时机不合适。这是我的判断。”
顿了顿,他又道:“如今念珠在我这里。想抓活的教主,少不了紫霄念珠。”
“你威胁我?”柳星瑶不怒反笑,“是你的判断,还是你的私心?”
“好了好了。”凌冰融将手中茶盏轻轻放在了桌上,他劝道:“铉儿这些年修为一直在进境,二十年内到得大乘肯定没问题,若能再花些时日到得化神,又是另一番局势了。金蝉教又都是不顾性命的疯子,还是如铉儿所说,稳妥一点好。”
他笑着对贺铉道:“你师姐一向心急,说了难听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好吗?夜深了,你早些休息。”
说毕起来伸了个懒腰,率先离开了。柳星瑶紧跟其后,临走之前还给了贺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房间重新归于一片寂静。
贺铉看着手中一直攥着的紫霄珠,蓝紫色的微光,像时云渺之间蝴蝶的翅膀一样耀眼。
他抬眼,外头是月下海的万顷波涛,今夜的风浪格外大,他看了眼远处诡谲的天色。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