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和之前不同,不是虚伪的从容,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有意思。”他说,“太有意思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绯月畏。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绯月畏没有回答。
但羂索还是问了。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他说,“我的术式能混淆一切生物的感知——人类、咒术师、甚至咒灵。没有人能‘看见’我的缝合线。但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顿了顿。
“因为你并不是人类?甚至你也不是咒术师。你是什么?”
绯月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我是杀你的人。”
羂索的笑容更深了。
“杀我。”他重复一遍,“就因为我通过道路监控看了你一眼?”
绯月畏没有回答。
“还是因为——”羂索向前一步,靠近那层屏障,“那个五条悟?”
这一次,绯月畏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愤怒。
是不耐烦。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羂索,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羂索挑眉。
“哦?”
“你在我眼里,只是一只老鼠。”绯月畏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只钻进我视线范围、弄脏我地盘的老鼠。我追杀你,是因为你让我恶心。”
羂索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
“哈哈哈——”他扶着栏杆,笑得肩膀都在抖,“恶心!就因为我让你恶心!千年布局,无数心血,在你眼里就只是一只让人恶心的老鼠!”
他直起身,看向绯月畏,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
“你知道吗,”他说,“我突然觉得,和你说话比和那些咒术师说话有意思多了。”
他向前一步,靠近那层屏障,几乎要把脸贴上去。
“他们总是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为什么要布那么大的局,为什么要把整个世界当成棋盘。但你——”
他盯着绯月畏。
“你根本不问这些。你只是单纯地……想杀我。”
绯月畏没有动。
“你说得对。”羂索继续说,“我就是一只老鼠。一只活了一千年的老鼠。我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钻来钻去,看着那些咒术师一代代死去,看着那些人类一代代繁衍。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他伸出手,指尖点在屏障上。
“我看到了一个注定毁灭的世界。人类制造咒灵,咒灵杀死人类,咒术师夹在中间——这是个死循环。唯一的出路,就是进化。”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要打造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由咒术师主宰的世界。一个——”
“无聊,且可悲。”
绯月畏打断了他。
羂索愣住了。
“你说的这些,”绯月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听过太多次了。”
“很久以前,有人跟我说要建立永恒的属于我们的帝国。再过了很久,有人跟我说要用血祭唤醒远古神明。又过了很久,有人跟我说要净化世界,让人类回到原始。时光荏苒,长河不息,一次又一次——”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羂索。
“每一个都觉得自己是救世主。每一个都觉得自己看到了世界的真相。每一个——最后都死了。”
羂索的笑容收敛了。
“你不一样。”他说,“你不是人类。你不懂人类的渴望。”
“我懂。”绯月畏说,“即便不是人类。对于野心、欲望、生杀予夺的特权……谁都会有。”
她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
那层屏障开始向内压缩。
羂索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挤压他,在压缩他的活动范围。
“你不是咒术师,你杀不了我。”
“目光短浅。”绯月畏说,“杀你未必需要咒力。”
气氛开始凝滞,四周温度在降低。
绯月畏突然道:“你的同伙还没到吗?”
羂索脸上的笑容猛地收敛。
就在这时——
“轰!”
别墅的墙壁突然炸开。
碎砖和烟尘四散飞溅,一道身影从破洞中冲了进来。
绯月畏侧身避开飞溅的碎石,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少年。
或者说,看起来像少年。
他穿着白色的和服,腰间系着深色的腰带,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烟尘中飘散。那张脸冷峻得近乎刻板,眼神像冬天的湖水,没有一丝温度。
他挡在羂索和绯月畏之间,双手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
寒气从他的脚底蔓延开来,瞬间在地面上铺开一层白霜。
“里梅。”羂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笑意,“你来得正好。”
里梅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绯月畏,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情绪的波动——是警惕,是审视,也是某种更深的、近乎狂热的东西。
“你……”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不是人类?”
绯月畏看着他,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没有回答。
只是打量。
里梅的脸颊上,隐约可见几道细密的纹路——那是咒力的痕迹,也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的印记。
他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白霜蔓延得更快。
“有我在,你杀不了他。”他说,声音很轻,却像誓言一样坚定。
绯月畏终于开口。
“你是……两面宿傩的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里梅的眼神闪烁了一瞬。
羂索在他身后笑了。
“看来你猜到了。”他说,“里梅是宿傩的追随者,也是我最忠实的盟友。你以为把我堵在这里就结束了?不——”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这只是一场交易的开始。”
绯月畏的目光越过里梅,落在他脸上。
“交易?”
“对。”羂索向前一步,靠近里梅身边,“我和宿傩的交易。我帮他复活,他帮我实现愿望。而你——”
他伸出手,指向绯月畏。
“你只是个意外。一个美丽的、致命的意外。”
绯月畏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雪落在水面上。但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随着那笑容出现的,是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交易。”她重复这个词,“你和那个死了一千年的诅咒之王的交易。”
她抬起手。
手掌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泠泠寒光。
“我有些好奇,”她说,“你们的交易,能为你换到多少筹码?”
里梅的眼神变了。
他双手结印,周围的寒气瞬间暴涨——
绯月畏的空间斩已经在弹指间出鞘。
刀光如波,无声无色,直至斩破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