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看着窗外的月光,声音淡淡的:
“你觉得对方的目标,是伏黑惠?还是虎杖悠仁?”
五条悟的笑容收敛了。
“会不会太高估这位未知的对手了?”
她转头看向五条悟。
“羂索逃了三次。”
五条悟沉默了。
有个前车之鉴,不管对手是羂索还是其他,怎么高估好像都不为过。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几分讥诮,还有几分……兴奋。
“有意思。”他说,“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看向绯月畏。
“所以你想怎么做?”
绯月畏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说:“把那孩子留在高专。”
“放在眼皮底下?”
“对。他是最好的饵。”绯月畏的声音很平静,“不管是伏黑惠还是虎杖悠仁,既然舍得在他们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不会轻易放弃。只要饵在这里,鱼迟早会动。”
五条悟点了点头。
“那他的身份——”
“你刚刚说的,天与咒缚。”绯月畏说,“□□强化的天与咒缚。没有咒力,但身体强度远超常人。这个解释足够合理,也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五条悟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可以。反正他的身体素质确实好得离谱,今天在废墟上徒手拽咒灵那一幕,我亲眼看见了。”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绯月畏。
“畏。”
绯月畏侧头看他。
“你有没有觉得,”五条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笑意,“我们俩越来越像在合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绯月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手,两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把他推开。
“不是像。”她说,“就是在。”
五条悟捂着额头,笑出了声。
月光下,两道白色的身影并肩而立。
一个在笑,一个面无表情。
但如明月与繁星,一种默契,潜移默化中已早已成形。
一个小时后。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校长室。
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对面沙发上的人,陷入了沉思。
绯月畏端着一杯红茶,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里。五条悟瘫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盒刚开封的泡芙,吃得满嘴奶油。夏油杰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绯月畏放下茶杯。
“他想吞下那根手指。”绯月畏说,“为了救伏黑惠和加茂宪纪。”
夜蛾正道沉默了几秒。
“这种行为,”他说,“很危险,但也很有勇气。”
“勇气?”绯月畏侧头看他,“还是自毁倾向?”
夜蛾正道没有回答。
“他必须留在高专。”绯月畏说。
五条悟放下泡芙盒子,难得正经地开口:“不管是什么,这孩子已经卷进来了。咒术界的事,一旦沾上,就再也脱不开身。”
他看向夜蛾。
“校长,你得去见见他的监护人了。”
夜蛾校长沉吟许久后叹了口气。
第二天上午,宫城县立医院。
夜蛾正道站在病房门口,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很少做这种事。作为东京咒高的校长,他见过太多家长,但这一次,他要见的是一位即将把孙子托付出去的老人。
门内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他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夜蛾正道看见了一位坐在病床上的老人。他穿着病号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很亮,透着一种阅尽世事后的通透。
床边坐着虎杖悠仁。看见夜蛾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警惕。
“你是……?”
“虎杖悠仁,对吧?”夜蛾正道微微颔首,“我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校长,夜蛾正道。”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自己的爷爷。
老人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夜蛾校长,”老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悠仁昨晚跟我讲了发生的事情。虽然有些地方我没太听懂,但我听明白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夜蛾身上。
“他已经卷进去了,对吗?”
夜蛾正道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是的。”
老人闭上眼睛,靠回床头。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老人睁开眼睛,看向虎杖。
“悠仁,去帮爷爷倒杯水。”
虎杖愣了一下,看看爷爷,又看看夜蛾,最终点点头,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老人叹了口气。
“那孩子,从小就爱管闲事。”他说,“看见别人有难,就忍不住要伸手。这一点,像他妈妈。”
夜蛾正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爸妈……”老人顿了顿,“死得早。死得不明不白。”
他看向夜蛾,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夜蛾校长,我儿子是个混账。”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他是我儿子,所以我不能说太多。”
夜蛾正道的眉头微微皱起。
“悠仁他妈……香织,”老人顿了顿,“那姑娘本来挺好的。温柔,善良,对我儿子一心一意。但后来她变了。”
“变了?”
“具体的我说不上来。”老人摇摇头,“就是……感觉不一样了。眼神不对,说话的方式不对,看人的感觉也不对。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看向窗外,眼神有些恍惚。
“我儿子不在乎。他说,只要是用香织的肚子生出来的,就是他和香织的孩子。他说他想要孩子,想要一个和香织的孩子,不管里面是什么。”
夜蛾正道的心沉了下去。
“那时候香织已经怀上悠仁了。”老人继续说,“我想劝,劝不了。我想拦,拦不住。我只能看着。”
他收回目光,看向夜蛾。
“悠仁出生后,我偷偷观察过。那孩子……很正常。特别正常。会哭会笑会闹,跟普通孩子一模一样。但我就是放心不下。”
他顿了顿。
“他爸妈出事那天,我记得很清楚。他们说要去北海道旅行,这是和香织很久以前就定好的旅程。他想带上悠仁,我没让。我说孩子太小,别折腾。他们就自己去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回来。”老人的声音很平静,“警察说是车祸,但我看过他们的遗体。那伤,不像是车祸能撞出来的。”
夜蛾正道的呼吸顿了一下。
“您当时……报警了吗?”
“车祸本来就是警察通知的。”老人苦笑,“但有什么用?警察说是意外。我能怎么办?我一个糟老头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向夜蛾,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夜蛾校长,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悠仁他……可能也不是普通孩子。但我不懂,我看不见,我不知道该找谁。”
他深吸一口气。
“现在你来了。你们终于来了。”
夜蛾正道沉默了很久。
“您……知道咒术界?”
“不知道。”老人摇摇头,“我也不想知道。现在更是来不及知道了。”
他看向夜蛾,目光灼灼。
“你们是管这些的,对吧?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那些普通人处理不了的事情。”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疲惫,但也有一丝释然。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他靠在床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把悠仁,托付给你了。”
夜蛾正道站起身,郑重地向老人鞠了一躬。
“我会的。”他说,“我向你保证。”
老人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说,“悠仁他……不知道这些。他不知道他妈妈的事,不知道他爸爸的事,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从来没告诉过他。”
他看着夜蛾,眼神里有一丝不忍。
“如果可以,别让他知道。至少……别现在让他知道。”
夜蛾正道沉默了几秒。
“我尽量。”
门突然被推开,虎杖悠仁端着水杯冲进来。
“爷爷,水来了——”
他看见爷爷的表情,愣住了。
“爷爷?”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慈爱。
“悠仁,”他说,“以后要听夜蛾校长的话。他是个好人。”
虎杖的眼眶红了。
“爷爷,你在说什么啊——”
“别哭。”老人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爷爷活了这么多年,够了。你以后的路还长,要好好走。你得长大了……”
他看向夜蛾正道。
“夜蛾校长,拜托你了。”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
虎杖悠仁跪在床边,握着爷爷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
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这一老一少身上,像一层温暖的纱。
三天后。
虎杖悠仁的爷爷去世了。
葬礼很简单,只有虎杖悠仁、夜蛾正道,还有几个老人生前的老友。虎杖悠仁从头到尾没有哭,只是跪在灵前,一遍遍地磕头。
葬礼结束后,夜蛾正道把他带回了东京。
车上,虎杖悠仁一直沉默着,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夜蛾正道没有打扰他。
直到车停在东京咒高的门口,虎杖才开口。
“夜蛾校长,”他说,“我爷爷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听到了啊。
夜蛾正道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去查。”
虎杖点了点头。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看着眼前这座隐藏在深山里的学校。
红色的鸟居,青石铺就的小路,掩映在绿树中的校舍。
这就是他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虎杖。”夜蛾正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虎杖回过头。
夜蛾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爷爷把你托付给我,”他说,“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教导你。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
他顿了顿。
“不要再想‘吞下咒物’这种事。那不是勇气,是自杀。”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我知道了。”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转身朝学校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对了,”他说,“绯月特级让我转告你——她对你很感兴趣。这几天可能会来找你聊聊。”
虎杖眨了眨眼。
那个像雪一样的女人?
对他感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紧张。
夜蛾正道看着他的表情,难得地笑了一下。
“放心,”他说,“她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敢在她面前说‘我吃了它’。”
虎杖:“……”
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远处,高专的鸟居尽头,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绯月畏看着那个站在校门口的少年,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管怎么看,都很普通啊。”夏油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啊。”绯月畏淡淡地说,“普通到不正常。”
夏油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知道,绯月畏说“不正常”的时候,就意味着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看这场戏,会怎么演下去。
风吹过天台,卷起几片落叶。
上一个饵是乙骨忧太,给她钓来了夏油杰。这次她放下虎杖悠仁……又会钓出来什么东西呢?咒灵?脑花?还是别的?
远处,少年突然打了个冷战,随后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隔着墨镜和月光,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一秒。
然后绯月畏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虎杖悠仁看着赤色的鸟居眨了眨眼。
刚才那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