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完全降临后,他等到了姗姗来迟的青年。
黑色T恤,宽松束脚长裤,平底鞋。身材高大的青年走路无声,在他对面坐下来。
乙骨忧太不受控制地一把按上旁边的长刀。
夏油杰无视对方的戒备,把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掏东西——一堆垃圾食品,几罐饮料,还有一听啤酒。
“悟呢?他们还没到?”他问。
乙骨忧太看着这个被总监部下发了死亡通知的前特级诅咒师,说话有些结巴:
“没、还没……老师们还没到。”
夏油杰点点头,把啤酒打开,放在自己面前。
“应该快了。”他说。
话音刚落,食堂大门走进来三个人。
五条悟、绯月畏、九十九由基。
至此,咒术界五大特级,到齐了。
乙骨忧太站起身:“五条老师,绯月老师,九十九前辈。”
夏油杰往窗边靠了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没跟我打招呼?”
乙骨忧太转回来,嘴唇嗫嚅了几番,低下头,眉头皱着。
五条悟坐到夏油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你不干人事,人家不肯喊你——你应该反思一下你自己。”
夏油杰呵呵一笑,没当回事,顺手把一盒蛋糕推到五条悟面前。
“给你带的。”
五条悟眼睛一亮,立刻打开盒子。
几个人分散坐下。绯月畏看了一眼被五条悟放到面前的甜点,收回视线:
“到齐了,那就直接说了。”
五条悟已经开始往嘴里塞蛋糕,含糊地“嗯”了一声,摆摆手示意她继续。
“五条悟,你这边时间约得怎么样了?”
五条悟咽下蛋糕,擦了擦嘴:
“政府、警视厅、警察厅、内阁都没问题。与会地点他们定,明天早上八点。”
绯月畏点点头,视线扫过在场的人:
“那你们呢?有问题现在就提出来。”
“我没什么问题。”九十九由基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把玩着车钥匙,“有意见的那些,不都被你杀干净了吗?”
她忽然想起什么:
“禅院家怎么说?禅院直哉好像还活着吧?禅院家要是落到他手里,他能同意改革?”
“还昏迷着呢。”夏油杰笑得人畜无害,“所以我们需要抓紧时间。禅院直毘人还没来得及留下遗嘱,禅院直哉是禅院家的第一继承人。在他继任家主之前,我们必须用更快的速度定下咒术界的执法机构,用来辖制和管束住他。”
他看向五条悟:
“悟,我记得禅院家那对双胞胎有一个是你的学生?”
“对,真希,现在二年级。”五条悟往嘴里塞进去最后一口蛋糕,眉头皱了皱,“杰,下次别买这家,不够甜。”
夏油杰笑了:
“我买的是正常人的甜度。不要拿你的标准来要求,有的吃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又问回正题:
“那对双胞胎,你打算怎么办?”
“真希那边还是以学业为主。”五条悟晃了晃手上的塑料叉子,“只要真希还没毕业,禅院家就没办法从我手里抢学生。”
他把叉子放下,继续道:
“真依那边的问题,回头让歌姬找她聊聊。看看能不能签一个监护意向书,把真依的监护权签到歌姬名下。歌姬虽然弱,但身份摆在那里——她是京都咒高的老师。只要她不放手,禅院家就动不了人。”
九十九由基看了一眼旁边安安静静的乙骨忧太,忽然说:
“加茂家目前也处于混乱阶段。我要不要也去加茂家,把那个赤血操术领养了?”
“不会成功的。”五条悟嗤笑一声,“加茂家不会放人的。加茂宪纪还有个小姨在加茂家盯着呢。”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
“禅院家能放人,是因为禅院扇不在乎这两个能作为他‘污点’存在的女儿。顺便还能试试让禅院扇去和禅院直哉争夺继承权。但是赤血操术的继承人,加茂家是不会放出来的。”
九十九由基摊手:“是吗?可惜了。”
乙骨忧太忽然抬起头:
“九十九前辈,你不是已经有学生了吗?”
“是有一个。”九十九由基笑了,“但有天赋的学生,谁会嫌多呢?”
话音刚落,绯月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邮件发给你们了。”她的声音平静,“针对目前提出来的改革方案,你们自己先看看。有问题的现在提出来,改。”
话音刚落,各人的手机接连响了起来。
五条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接揣回口袋,凑到夏油杰旁边去看他的屏幕。
夏油杰早有准备——他从包里摸出一个平板电脑,展开放在桌上。
九十九由基划着屏幕,看了几眼,松了口气:
“就之前会议上提过的特级任务分配,我还以为我也需要常驻日本了。现在看来不用。”
“按国籍。”绯月畏没有看手机,语气平淡,“重大事件时尽快赶回就行。”
五条悟忽然皱起眉头,从夏油杰的屏幕前抬起头:
“畏,为什么把你自己摘出去了?”
绯月畏戴着墨镜,闻言侧了下头:
“我目前是俄国国籍。”
“诶——???”
一桌人集体愣住。
然后齐刷刷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的表情也很惊讶——那种“我也是刚知道”的货真价实的惊讶。
“什么时候的事?!”他震惊地问。
“还记得之前我出示过中国那边的相关统计数据资料么?”绯月畏反问。
五条悟点点头:“记得。”
“根据中国的对外公示制度,这些资料是不对日本开放的。”绯月畏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为了取得这部分资料,我退出了日本国籍,加入了俄国。”
她顿了顿:
“我提出的部分关于特级咒术师的要求,同样也是俄国那边对我提出的要求。我认为在我可以接受的情况下,你们也是可以接受的。”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九十九由基笑着问:
“那你怎么不直接加入中国国籍?”
“中国不接受外国咒术师。”绯月畏答得干脆,“尤其是四级以上的咒术师。特级尤其防备。”
五条悟“噌”地站起来:
“你还真想过啊?!”
“不可以吗?”绯月畏反问。
五条悟拍桌:“不可以!”
夏油杰一把拉住他,把人按回椅子上:
“悟,冷静点。木已成舟,你还是尽快接受比较好。”
“我不管!”五条悟被按着还在挣扎,“你给我换回来!”
绯月畏瞥了他一眼:
“加入不满五年,换不了。”
五条悟的动作僵住了。
绯月畏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我目前是双重国籍——日本和俄国。虽然大概能猜到原因吧——日本方面并没有注销我的国籍。”
五条悟顿时安静了。
不说话了。
夏油杰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九十九由基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乙骨忧太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虽然他的嘴角也在微微抽搐。
狗卷棘要是在这里,大概会说一句“明太子”(太好笑了)。
“方案都看完了?”绯月畏墨镜后淡漠的视线扫过四周看热闹的人,“来说说你们的见解。”
“说实在的,”九十九由基放下手机,“用词太官方了,我反而好多都没看懂。”
夏油杰放下手里的平板:“没什么大问题。目前来看,几乎算是把整个总监部打散重组了一遍。对于咒术师和普通人的两版考核资料也很有针对性。”
他顿了顿,提出一个疑问:
“我现在比较在意的是——关于新总监部执法机构的组建这一点。不会变成总监部排除异己的手段么?”
“任何一个暴力执法的机构,最后都不可避免地会走到这一步。”绯月畏抱着手靠在椅背上,右腿搭在左腿上,“然后被新的机构取代。”
她的声音很平静:
“至少在你们这一代的这几十年里,这个机构的执法方向还是可以监督的。后期的发展,就不是你们能控制的了——交给后人管理和评说就是。”
乙骨忧太有些忧心忡忡:
“这听起来……会不会有点不负责任?”
“能够保证有生之年的安稳,”五条悟开口,难得正经,“就已经是很负责任的体现了。”
夏油杰点点头,补充道:
“等到咒术界步入正轨,这个执法机构可以压缩执法范围,或者直接解散也行。避免后期再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明面上解散了,暗中还可以继续培养继任者。等到再次需要的时候,重新召集起来也不错。”
“都已经想到这一步了,我没什么好说的。”九十九由基点头,“我认为已经很全面了。”
绯月畏的视线转向五条悟:
“类似的执法机构,禅院家是不是就有一个?”
五条悟想了想:“你说的是‘炳’?”
绯月畏点头:“应该是这个名字。”
五条悟拖过一袋薯片,扯开袋口,皱了皱眉:
“还是重新训练吧。那种封建糟粕,还是废除的好。”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绯月畏的声音不紧不慢,“‘炳’的战斗力在那里放着,部分训练方式还是可取的。到时候借鉴一下。”
夏油杰提出质疑:
“禅院家会同意?”
绯月畏和五条悟异口同声:
“那不重要。”
夏油杰和乙骨忧太同时沉默。
九十九由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窗外的夜色渐深,食堂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五个特级咒术师围坐在一起,面前摊着零食、饮料、手机和平板,讨论着即将改变整个咒术界的方案。
如果有人从窗外经过,大概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同学聚会。
但他们讨论的每一个字,都将成为未来咒术界的新规则。
乙骨忧太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邮件,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正在见证历史。
而更奇怪的是,这段历史的缔造者们,此刻正为了“蛋糕够不够甜”这种问题,在进行新一轮的争论。
“杰买的真的不够甜!”
“是你味觉有问题。”
“畏你来评评理——”
绯月畏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五条悟瞪大眼睛:“你居然不帮我?!”
绯月畏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我喝茶。”
五条悟:“……”
夏油杰笑出了声。
九十九由基举起啤酒罐:“来,为绯月特级的‘中立立场’干杯。”
乙骨忧太默默端起自己的饮料,配合地碰了一下。
窗外,月亮爬上了树梢,将夜色一点点浸上昏黄的天穹。
世界的一边,天黑了;而另一半,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