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提着一只不小的箱子,煞有介事地点头,“我也觉得。”
一看硝子手上的箱子,夏油杰就觉得身上开始疼了。
“硝子,我觉得我们可以打个商量?”
家入硝子放下房子,打开后里面密密麻麻的试管和针管、线圈……取出手套开始戴,问:“商量什么?”
“绯月老师才是更高级别的存在,你能不能去抽一管她的?”
硝子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想吗?从知道她是天生的,你是后天的之后我就非常想研究一下,哪怕是一滴血也行。她说只要打得过,她抽一管给我都可以。结果就是面对面的情况下我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她就已经拿住了我的命门,别说打不打得过了,根本就没法打。”
“要不硝子……”夏油杰常识性地开口。
“夏油,绯月老师你自己都不敢动手就别想撺掇我,但是你我敢动手,要试试吗?”家入硝子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支手术刀,在指尖灵活转了一圈。
夏油杰默了下,“不了。”
硝子拿起采血针,“好了,伸手。”
夏油杰伸出胳膊。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眨了下眼——痛觉好像被放大了,比单纯咒术师时要明显得多。
“对了,”硝子一边抽血一边说,“你血液中对植物细胞的影响机制,我有了新发现。那些‘被感染’的植物细胞,在失去你的血液供养后,并不会立即死亡。它们会进入一种……休眠状态。就像在等待下一次指令。”
她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血珠渗出,又在几秒内凝固愈合。
“如果能控制这种休眠和激活的机制,”硝子若有所思地说,“理论上,你可以让植物在需要的时候生长,不需要的时候停滞。就像……”
“就像操控傀儡。”夏油杰接上她的话。
硝子看了他一眼:“这个比喻不太妙。”
“但很准确。”夏油杰站起身,走到窗边。庭院里的枫树在夏风中轻轻摇曳,他能感觉到那些枝叶中流动的生命力——微弱,但清晰可辨。如果他愿意,可以命令它们生长,也可以命令它们凋零。
生命在他手中,成了可以随意拨弄的玩具。
夏油杰脸上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硝子抬起头看了一眼后断言:“夏游,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夏油杰笑得见牙不见眼,“怎么会?硝子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
硝子收回针头,一团棉花按在了针眼上,按一下就拿下来,针眼已经愈合了。“你高专那会儿跟五条狼狈为奸想搞事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夏油杰愣了下,被硝子趁机拔掉了几根带毛囊的汗毛。
“对了,”硝子突然想起来,“绯月老师送来两块木头和两株树苗,让我和五条家的医疗团队对这两块木头做对比,分析植物在吸血因子影响下的活性、密度以及重量,然后告诉她结果,而且这部分内容对团队外保密。我查过那两株树苗和木头的DNA,又查了它们的航班快递单号,得出的结论是:一种是来自俄罗斯远东的铁桦木,一种是来自阿根廷的白坚木。你知道她调查这个是要干什么吗?”
夏油杰皱了下眉,“不。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硝子眯了下眼,“诶?”
“好吧,”硝子收起工具,“保密信息,别说出去了。”
“知道。”
“说起来,”硝子收拾着器械,“五条那家伙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上周他一个人吃掉了三盒大福、两整个蛋糕,还嫌不够,让我从医院食堂给他带布丁。这种糖分摄入量,早晚得糖尿病。”
夏油杰没有回头:“他在处理总监部的事。”
“所以我才问是不是压力大。”硝子合上手提箱,“正常状态下的五条悟虽然爱吃甜食,但不会这么暴饮暴食。他只有在特别烦躁的时候,才会用甜品来麻痹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你知道他在烦躁什么吗?”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硝子,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悟的心理健康了?”
“我一直都很关心。”硝子拎起箱子,“毕竟你们两个笨蛋要是倒了,我会很麻烦。走了,下周再来。”
门关上了。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庭院里的枫树。
他知道五条悟在烦躁什么。总监部的施压,咒术界改革的停滞,还有——他,夏油杰的存在。一个本该死去的挚友,现在以非人的形态活着,还建立了一个在灰色地带扩张的宗教。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压在五条悟肩上。而他只能用甜食来短暂地逃避。
夏油杰抬起手,对着窗外的枫树,轻轻勾了勾手指。
一根枝条无声地伸长,穿过窗户,停在他掌心。叶片翠绿,脉络清晰,充满生命力。
他握拳,枝条瞬间枯萎、变黑、化作粉末,从指缝间洒落。
生命,死亡,不过是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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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畏——我现在超——级无聊的,要不要出来吃甜品?我知道银座新开了一家店,草莓巴菲据说好吃到能让人升天哦~”
高专的教室里,五条悟歪坐在讲台上,双腿晃荡着。学生们都去食堂了,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有桌上那堆刚送来的甜品外卖。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然后是绯月畏毫无波澜的回应:“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别这么无情嘛~”五条悟拆开一个草莓大福,咬了一大口,“我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忧太培养成我的接班人。那小子最近进步超快的,再过两年,说不定真能接过改革咒术界的担子。”
键盘声停了。
“你想好了?”绯月畏问。
“还没完全想好。”五条悟诚实地说,“但总得开始准备了,对吧?我都快三十了,不能一直当个一线教师。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得有人继续把这事做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五条悟以为信号断了。
“你不会出事。”绯月畏的声音终于传来,平静,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在我达成目的之前,你不能出事。”
五条悟笑了:“畏,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我在陈述事实。”绯月畏说,“你的命现在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不允许它出任何差错。所以,放弃那些无聊的悲壮想象,专心做好你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说到该做的事——总监部那边,你多久没去‘拜访’了?”
“上周刚去过啊。”五条悟无辜地说,“还把会议室的天花板轰了个洞,那群老头子气得脸都绿了。”
“不够。”绯月畏说,“我安排在五条家培养的人,有几个被总监部暗中调查了。他们现在畏手畏脚,进度严重滞后。我需要你去给总监部一个更明确的警告:有些线,碰了会死。”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要做到什么程度?”
“断几只手,或者几条腿。随你喜欢。”绯月畏的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重点是要让他们记住疼痛。记住有些领域,不是他们该伸手的。”
“收到~”五条悟拉长语调,“那我现在就去?正好刚吃完饭,需要运动一下消化消化——”
“等等。”绯月畏打断他,“夏油杰那边,最近有没有异常?”
“异常?没有啊。”五条悟想了想,“硬要说的话,就是教派扩张得太顺利了,顺利得有点吓人。三个月七百人,这速度都快赶上当年盘星教的巅峰期了。”
“……是吗。”绯月畏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电话挂断了。五条悟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扔到一边,继续吃他的草莓大福。
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带来短暂的满足感。但那种空虚感很快又回来了——那种“事情正在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的空虚感。
他想起刚才绯月畏最后那个问题。她在怀疑什么?怀疑杰会失控?还是怀疑……别的什么?
讲台下的课桌里传来手机震动声。五条悟跳下去,从某个学生的课桌里摸出一台手机——是乙骨忧太忘带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信息,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
“乙骨同学,关于八十八桥的传说,你听说过吗?据说在那里许愿的话,可以实现任何愿望,但代价是……”
信息到这里就结束了,像是被故意截断。
五条悟盯着那条信息,眉头慢慢皱起。
八十八桥?那不是在仙台吗?
——半个小时以后,总监部某处秘密会议室。
五条悟推开破损的门板走进去时,里面的五个老头有三个已经躺在地上呻吟,另外两个缩在墙角,脸色惨白。
“都说了别调查不该调查的事。”五条悟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面沾了点血,不是他的,“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呢?”
墙角的一个老头颤声说:“五条悟!你、你这是在向整个咒术界宣战!”
“宣战?”五条悟笑了,“别说得这么严重嘛~我只是在教各位一个道理: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别把手伸得太长。毕竟——”
他走到老头面前,俯下身,墨镜后的苍天之瞳冰冷如霜:
“手伸得太长,是会被砍掉的。”
老头浑身发抖,不敢再说话。五条悟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却让老头整个人瘫软下去。
“好了,今天的‘友好交流’就到这里。”五条悟转身往外走,“希望各位好好养伤,短时间内别再给我添麻烦了。毕竟,我很忙的。”
他走出大楼,伊地知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五条先生,接下来去哪?”伊地知问。
“银座。”五条悟拉开车门坐进去,“津美纪的生日快到了,得去挑个礼物。”
伊地知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伏黑小姐要毕业了吧?听说是保送东大?”
“嗯。”五条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孩子一直很努力。惠那小子也是,虽然整天摆着张臭脸,但比谁都关心姐姐。”
他顿了顿,忽然问:“伊地知,你听说过‘八十八桥’的传说吗?”
伊地知的手抖了一下,车子轻微晃了晃。
“……听说过一点。”他谨慎地说,“是仙台那边的都市传说。据说在特定的夜晚去那座桥许愿,可以实现任何愿望,但代价是……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五条悟睁开眼,“比如?”
“说法很多。”伊地知的声音有些发紧,“有人说会是记忆,有人说会是情感,也有人说……会是生命。”
车里安静下来。五条悟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八十八桥。仙台。都市传说。
还有那条发给乙骨忧太的、未完的信息。
这些碎片在他脑中旋转、碰撞,逐渐拼凑出某种模糊的形状。他拿出手机,给绯月畏发了条信息:
“仙台的毛豆生奶油大福味道很好哦,去的早说不定有惊喜?”
几秒后,回复来了:“晚上。”
五条悟盯着那条信息,嘴角慢慢勾起。
他收起手机,对伊地知说:“对了,绕路去一下那家新开的甜品店。津美纪生日要到了,我记得她喜欢吃草莓蛋糕,得买个最大的。”
“好的,五条先生。”
车驶入繁华的银座。窗外霓虹闪烁,人流如织。在这座城市的无数个角落,长生教的信徒们正在聚会、祈祷、等待“恩赐”;总监部的高层们在包扎伤口、密谋报复;而仙台的某个地方,关于八十八桥的传说,正在悄然扩散。
2018年的春天,已经走到了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