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媛儿要看他的脸,还要微微昂着头,眼前的少年目若寒星,身姿轩昂,一身锦袍风华难掩。
“是啊,过了十五就该议亲了。”秦媛儿帮他扣好了腰带,便去了他的案桌旁看他有没有计划邀请人员。
箫烺神色落寞,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清瘦的身形中有着不屈的姿态。
秦媛儿忽视他桌上的女子小像和媛儿不同写法的两个字,翻找一通后没有找到任何拟邀名单。
“听闻秦王府的小郎君要回京了。”
秦王是先皇宠妃的孩子,因与当今皇帝有过皇位之争,后来被贬封到秦川。
秦王府有两位嫡子,大郎君萧铎是继承人,在秦川极具威望。小郎君萧景安与赵小将军年纪相仿,心性纯粹通透,得人喜爱。
长子同箫烺一样仅有单字,而次子却名双字,可见其受宠程度。
“他来受封的。”箫烺道。
“封爵?萧铎不是封了国公,他为何还有。”
“皇叔向姑姑讨的侯爵,景安一直不曾娶妻,想来是怕他孤独终老,起码死后有个爵位吧。”
秦媛儿持笔沾墨,在纸上写上他的名字。
箫烺跪坐一旁,为秦媛儿倒了一杯茶:“太傅请用。”
“春词宴都是少男少女聚在一起,你应当多与他们交往,等你娶妻可就不再有这机会。”
“那太傅可还有邀请人选?”箫烺苦笑,哑声问道。
秦媛儿又在纸上写下“赵樾”和“赵语君”两人的名字。
为了祝贺赵语君任官,王茹和赵拓邀请周褚温来药膳馆吃饭,其实也是想着让他们多接触接触,如今都有了官身,接下来也该考虑成家的事了。
所以晚药膳馆关门早,馆内的长工们都陆续离开,朵儿还在这里进行最后的清扫。
“朵儿,明日一早别忘记去柴府送药。”
“记得嘞!”朵儿趁着天还没彻底暗下赶紧整理桌椅。
当初柴有容第一次来药膳馆的时候只有自己,她对于自己的病情羞于启齿,被庸医所误。后来听说这家药膳馆专门为女子提供义诊,她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了。
伏衣跟着赵语君学了不少女子生理健康方面的知识,所以初诊判断出柴有容患了带下病。
柴有容害怕这里的人和外面请的大夫一样,是在糊弄她,没想到竟然十分认真地制定了适合她的治疗方法,还保证绝不会到处乱说。
刚开始以为是因为她的身份和其他妇人不一样,但是久了她就看出来这里的多少都有些妇人病,而且收一样的钱治一样的病。
柴有容将憋了很久的心里话全数倒出,身边最小的女娃娃却睁大眼睛好奇地问她:“为什么生病了都不敢说?”
她被这个孩子点醒——从前所有人都在隐晦地提醒她:女子的事,不能说。
柴有容在这里交到了知心好友,她被继子告官后是这里认识的人在帮助她,是太子身边的秦大人教她如何反击。
不然,本该就是她的财产迟早落入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手中,自己恐怕也要受牢狱之灾。
“姑爷来哩!姑爷来哩!”朵儿蹦蹦跳跳地跑到后院喊着,怀中还抱着叽叽喳喳的小鸡。
“朵儿哪里抓的这小鸡?”王茹笑眯眯地问她。
“是姑爷拿来的,我得快去帮忙,姑爷带了好些东西,有一篮子鸡蛋,几只大鹅,好多好多好吃的。”
“快去吧,把姑爷领进来。”王茹转身要去后厨将赵拓叫出来,“君她爹,快去给凛哥儿拿东西去。”
“我把这鱼处理好就来。”
“刺啦——”厨房里传来炒菜的下油锅的声音。
“屏官儿,把酸菜坛子抱过来。”赵语君呛声连连道。
过了一会儿院子又热闹了起来,伴随着鸭叫鹅叫还有雏鸡叫,周褚温又一次满载而来。
“伯母、伯父,我带了几坛新琢磨出来的酒,给您二老尝尝。”
“凛哥儿有心了,现在满京城都难喝到你的酒了。”
“伯母您过誉了。”
周褚温为今天准备了很多,他将东西卸下后还未缓口气就被拉上楼坐着。
他不好意思让二老为自己忙前忙后,刚想起身就被按了下去。
赵拓说道:“凛哥儿你在这坐好,那都不要去,我和夫人下去叫君姐儿上来。”
周褚温面对他们的热情略有些招架不住,二老下楼,独留他一人在这。
窗户半开着,周褚温似乎手脚冰凉,他起身关窗,衣袖中的退婚书掉了出来。
将其捡起后刚塞入怀中,赵语君就进来了。
“周凛,你藏啥呢。”
她端了盘凉菜,“这是我调的凉菜,名叫‘白玉脆片’,好看吧?”
“这是笋片吧。”周褚温强打起精神接话。
“是呢,特别脆,你等会儿尝了就知道。”
两人并肩坐下,周褚温看着对面没人,他便说道:“要不我去那边坐。”
话刚说完,赵拓就拎着酒来,坐到了两个孩子对面,“凛哥儿,今晚我们一家人一定要不醉不归!”
周褚温屁股刚抬起又放下,“好、好。”
“真没想到你这个年纪就能酿出极品美酒,还叫人千金难求,不愧是我赵拓看上的女婿。”
“还没喝上就聊起来了。”王茹站在门外。
赵拓连忙起身迎接,搀着王茹坐下:“夫人这话说的,我们爷俩啥时候都能聊。”
朵儿和屏官陆续上了几盘菜,赵拓为周褚温介绍拿到是他做的,拿到是君姐儿做的。
周褚温被迫喝了许多酒,赵语君不胜酒力,面上一层淡淡的薄红,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还有最后一道菜。”赵语君凑到周褚温的耳边轻轻说道。
周褚温浑身酥麻,暖暖的呼吸喷到他的脸颊处。
他摸着怀中的退婚书,决心要在饭后坦白。
屏官将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赵拓激动地说这是道大菜。
“酸菜鱼!我闺女从小最爱吃的,还是她自个儿发明出来的,凛哥儿你可要好好尝尝。”
赵语君腼腆地对赵拓嗔怪:“爹,这不是我发明的。”
周褚温却怔怔地盯着那道酸菜鱼,不过瞬息,心口便如惊涛骇浪般,大脑一片空茫。
“周凛,吃鱼啊。”赵语君给周褚温夹了片鱼肉,上面还有花椒。
周褚温感觉自己悬于空中,他看到赵语君躺在沙发上给他发信息。
-什么时候到家呀[发呆]
-很快了,老婆[亲亲]
-好久没吃到你做的酸菜鱼了,我今天早上就去买了鱼,这次我腌的酸菜特别好,就等你回家开火[期待]
-那我要瞬移回家![大哭]
“酸菜,是你自己腌的吗?”周褚温小心翼翼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