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厨房的角落,她小口小口地咬着米糕,不敢吃太快,怕吃完就没了。
好奇怪,米糕明明是甜的,吃到嘴里却是咸的。
厨娘端水出来倒,见她还在那里,给她倒了一碗热水,小声说,“大过年的,别哭,哭了不吉利。”
于是白兰若不发出声音,只是在那里安静地流眼泪。
厨娘忽然问,“东边的三太子庙,你知不知道?”
白兰若摇摇头。
她连府上的大门都很少出,哪里知道什么庙。
厨娘说那庙可灵验了,求什么应什么。前些年有个瘸子去拜了拜,回来就能走路了。
白兰若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厨娘说得眉飞色舞,说每年腊月三十到正月初五,庙里办庙会,可热闹了,唱戏的、杂耍的、卖糖葫芦的、捏泥人的,什么都有。
白兰若舔了舔嘴唇,她吃过糖葫芦,是在梦里吃的,酸酸甜甜的。
厨娘还在说,说完吃的又说玩的,说庙门口有个摊子,猜灯谜赢了能得到一盏兔子灯,点了蜡烛放在里面,亮堂堂的,可漂亮了。
白兰若听着,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可她没有钱,想去也不能去。
厨娘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从围裙兜里掏出两枚铜钱放在她手里。
她拍拍屁股站起身,用嘴型说,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了。
夜里,她躺在柴房的稻草堆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耳朵里全是庙会的热闹声。
虽然她没去过,但她可以想象,那些热闹的画面像皮影戏一样在脑海里重复播放,放了好几遍,她才终于睡着了。
翌日一早,府上的人都忙着拜年,白兰若从后门溜了出去。
跑了两条街,终于到了庙会。
庙会人山人海,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戏台的铜锣声搅在一起,热腾腾的,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白兰若站在那,眼睛都不够用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灯。
她攥紧袖子里的两枚铜钱,手心出了汗,铜钱被捂得温热,可她舍不得花,花掉了就没有了,她得找一个最值钱的东西。
糖葫芦插在稻草捆上,远远看去像一树红梅花。
白兰若忍不住咽口水,可她要是买了糖葫芦就不能买别的了,又转身往别处走。
前面一群人围着一个摊子,挤进去一看,是猜灯谜。
摊主是一个白胡子老头,笑吟吟地指着一盏兔子灯说,“谁猜中三个,这兔子灯就归谁。”
那盏兔子灯真好看,白纸糊的,画着红眼睛,肚子里点着一截短短的蜡烛,烛光把兔子的影子映得透亮,像是活的。
白兰若盯着那盏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着头挤出人群,她识字不多,怎么猜灯谜呢?
“小姑娘。”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过头,一个少年站在人群中,面容清俊,眉眼温和,手里还提着一盏兔子灯。
白兰若愣了一下,四下看了看,确认他叫的是自己。
“这个给你。”少年把兔子灯递过来。
白兰若没接,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她不认识他,从来没见过。
“我不要钱。”少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把灯往前送了送,“我猜着玩的,丢了可惜,你拿着吧。”
白兰若接过那盏灯,看了看那个少年,忽然觉得他长得跟三太子庙的三太子神像有些相像。
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她,“我叫李莲生。”
厨娘说得没错,三太子庙很灵验,她从前最渴望有一个朋友,可她什么都没说,三太子已经把朋友送到了她面前。
白兰若跟在他身后,发现他也是一个人,就更加心安理得地跟着他了。
逛着逛着,庙会也快要结束了。
几个孩子蹲在泥人摊前不肯走,被大人连哄带拽地拖走了。
白兰若还提着那盏兔子灯,里面的蜡烛快要燃尽了,火光一明一灭,像在打瞌睡。
她把灯举高了些,借着那最后一点光去看李莲生的脸。
“我要回去了。”她说,声音有些发闷。
李莲生点点头,没说话。
白兰若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心里忽然有些着急,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画得地上的土都松了。
“你……”她的声音小得如同蚊蚋,“你还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