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很喜欢听她叫夫君,只可惜她叫得少。
白兰若脸一红,“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白兰若不想跟他再讨论这个,绕开话题,“李莲生,你说明日去三生石前,我们要不要准备什么东西?比如香烛、供果、红绸什么的?”
她没什么经验,但如果真的需要,她刚好得了银钱能派得上用场。
李莲生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了,“你以为还是人间嫁娶那一套?我们是去结道侣之约,不需要那些东西。”
“那需要什么?”
“需要我们两个人的心。”
李莲生搂着她,闻她身上的味道。
白兰若闭上眼睛,听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在数羊。
天快亮了,她该趁现在睡一会。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李莲生叫白兰若起床。
她一脸迷迷糊糊,没睡够的模样,“公鸡都还没打鸣呢,我们怎么就起来了?”
她的头发很乱,整个人东歪西倒,李莲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怕她从从床上栽倒下去。
她顺势倒在他肩头,嘟囔了一句什么,李莲生没听清,问她,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被窝外面好冷。
李莲生笑了笑,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任劳任怨服侍她穿好衣裳,然后又替她梳头。
白兰若被他梳得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李莲生伸手托住她的下巴,她就在他掌心蹭了蹭,像一只赖床的猫。
等白兰若再睁开眼时,从铜镜中看见自己,头发被他梳得整整齐齐,还编了一根辫子。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心里不甚满意,“李莲生,你怎么什么都会啊?梳头,做饭,算账,写字……”顿了顿,“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其实都是一些寻常的事,她就是耐不住想要夸奖他。
李莲生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她,“不会离开你。”
两人收拾妥当,推开院门,天已经亮了,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青石板路染成淡金色,两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然后交叠在一起。
三生石在天境的一片无尽海边,石头不大,约莫半人高,表面凹凸不平,走近了,能看见石面上隐隐约约刻着字,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像是经历了太久太久的岁月,连石头都记不清了。
白兰若蹲下来,凑近去看,发现有一行字是新的,刻痕很浅,像是刚刻上去不救。
仔细辨认,认出了白兰若三个字,旁边还跟着哪吒两个字。
她抬手轻轻抚过那行字,指尖触及石面的冰凉,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李莲生侧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白兰若摇摇头,声音发哑,“就是觉得,好像在做梦。”
她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的,不是梦,李莲生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轻轻揉了揉被掐红的地方。
“不是梦,”他说,“是真的,我们是真的,三生石是真的,以后也是真的。”
白兰若抬头看他,看他眼中满是自己的样子。
她想起初见李莲生时,不知道他的身份如何,把他当成了一个棘手的麻烦,觉得他生得这样俊俏,死了好像有些可惜,才把他带回竹舍。
后来他真的留下来,她又怕他恢复记忆后会一言不发地离开,怕他离开时自己会伤悲,一开始就抱着两人迟早会分开的心态过日子。
怕来怕去,怕了这么多,到头来,他们还是站在了这里,站在三生石前,手牵着手,谁也没有松开。
“李莲生,我们好像成婚很久了。”
按照人间的日子来算,他们已经成婚快四年了,是四季更替、春去秋来的四年。
“不久。”李莲生握着她的手,“在我心里,犹在昨日。”
两人蹲在三生石前,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泪没干,笑声就先出来了,又哭又笑的,像两个傻子。
过了好一会儿,白兰若才擦了擦脸,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好了,开始吧。”
李莲生也跟着站起来,还是紧握着她的手,两人面朝着三生石,并肩而立。
“我哪吒。”他说。
“我白兰若。”她说。
然后两人一齐开口。
“今日在三生石前,结为道侣,此生此世,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风把他们的声音传到很远的地方,传到白云之上,传到九天之外。
话音落下,三生石亮起一道光,光芒笼罩着他们,白兰若觉得身上暖洋洋的,侧头看向李莲生时发现他也正望向自己。
白兰若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了一下,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很轻。
李莲生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礼成。”
白兰若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瞥向石头上的小字,闷闷地说,“我是不是也应该跟着大家一样叫你哪吒?”
李莲生笑出声来,“名字只是一个称谓而已,但李莲生这个名字对我而言是独特的,因为你是给我取的,也是你先这样叫我的。”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一直叫我李莲生。”
我是天下人的战神哪吒,却只是你一个人的李莲生。
日光照在石头上,把那些字照得很亮。
许多年后,也许会有别的人来到这里,看到三生石上的字,知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道侣在此处结契。
他们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但他们一定知道,这两人很相爱。
因为三生石不说谎,三生石只记最真的东西。
只记得有情人的真心。
(正文完)
2026.5.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