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南海太远,他想到了他求姻缘签的观音庙。
他的妻子是个良善的人,可他却不是善茬。
如果观音菩萨不救,他就砸了观音庙,再去阴曹地府抢人。
去的路上,他想起求签那日,他跪在蒲团上,心里想的是白兰若,求的也是白兰若,观音像眉眼低垂,眼神悲悯。
现在想来,菩萨早就看穿了一切。
她自是算到他们会相遇,会有一段情,所以她会为他上九关山,他因她对付胡首。
可胡首倒台后,为什么还让他以为天从人愿,让他以为往后余生只剩下安稳?
李莲生越想越觉得胸膛里烧着一把火,他要去找菩萨要个说法,问她为什么安排了这一切,问她为什么给了希望又收回。
到观音庙的时候,庙门已经关上了,两扇门合得严严实实,门环微微晃荡,发出细微响声。
他站在门前喘了几口气,然后翻墙进去,正殿的门没有关,他站在中央,仰头看着那尊佛像,慈悲安静,和那日一模一样。
“菩萨。”他开口。
没有回应。
“菩萨!”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在空旷的殿里回荡。
殿里忽然亮了一下。
像是有人点了一盏巨大的灯,把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李莲生猛地抬起头,看见观音像的眼睑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菩萨的声音。
“哪吒。”
李莲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直直迎上菩萨那双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菩萨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
要是救不回来白兰若,他不介意像当年大闹东海那样,也去闹一闹南海。
“为了你的妻子。”
李莲生说,“是,我要救她。”
菩萨笑笑,“你是个痴情儿郎。”
李莲生一言不发,他不认为他是个痴情种,他只是喜欢白兰若,只喜欢她一个,所以他的道侣只能是她,其余人都不行。
“所以,菩萨,你能不能救她?”
良久后,观音菩萨终于开口,“南海普陀山有一方洗骨池,池水可褪去腰身,重塑仙骨,若她能在池中度过三日不退 便能破格成仙。”
“不过,”她话锋一转,“须得有人在池边替她护法,助她度过难关。”
“我来护法。”李莲生攥紧拳头,如果这是对他的考验,那就考验他好了,如果这是对白兰若的考验,那他拼尽全力也会保住白兰若。
白兰若不是寿华,他也不会是胡首。
他们会好好的,过了这一关就能长长久久。
“两日后,你带她来南海,我替你们开池。”菩萨指尖凝出一滴莹白的光,落在李莲生掌心。
李莲生再抬起头看观音像,那双眼睛已经重新闭上了。
回到栖霞岭时,天已经快亮了。
槐婆婆还守在白兰若床边,他低头看着白兰若,她还睡着,只是脸色比他离开时白了几分。
除去她中毒那一次,李莲生没见过她这么白的脸色。
“婆婆,我来带她走。”
槐婆婆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去做什么。
她看着李莲生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要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李莲生说,“我会的。”
他俯身把白兰若抱起来,脸埋在她发间,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草药味,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从栖霞岭到南海,对于驾云的神仙而言,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他在云层上,看见南海的潮水碎成千万片银鳞,潮声一阵一阵的,像呼吸。
菩萨已经在等他们了。
洗骨池在普陀山后山,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满莹白的石子,池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满天的星斗。
可不知为何,白兰若觉得那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冷,生怕自己一进去就灰飞烟灭。
她有些退缩,“李莲生,我会不会死?”
“不会,”李莲生把她放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菩萨说不会,你就不会。要是菩萨骗我,我就把她的洗骨池填了。”
白兰若被他这话逗得弯了弯嘴角,可笑意还没到眼底就散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泥泞的绣鞋,声音闷闷的,“李莲生,万一呢?万一我进去就出不来了,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