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首挑了挑眉,“你倒是识趣。”
“你出去,”白兰若又说,“我想安安静静地换。”
胡首哼了一声,便负手出去了。
嫁衣一层一层穿上去,里衣,中衣,外衫,最后是那条绣着金线的腰带。
胡首望着她,心里却想着寿华穿着嫁衣对他羞涩微笑的样子,忍不住夸了一句好看。
“马上就是我们的大婚了,”胡首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摸她的脸,“到时候你就是九关山的女主人,是万人之上的存在。”
万人之上。
万人的尸骨之上吗?
白兰若偏了偏头,他的指尖擦过她的鬓角,落在空处。
胡首的手悬在半空,脸上仍然笑着,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我知道你还想着他,没关系,等你成为了我的人,自然就会忘了。”
白兰若攥紧袖口。
“别碰我。”她说。
胡首的亲近只会让她感到恶心。
胡首收了笑,琥珀色的眼睛映出她的模样,雪白的嫁衣,苍白的脸色,,像一朵开在雪地的白梅。
“你恨我?”他问。
白兰若不答。
“恨吧,恨也是一种记挂。”
婚堂设在九关山的主峰之上,张灯结彩,红绸从山门一路铺到了大殿上,像是泼了一路的血。
各路小妖都到齐了,挤挤挨挨地站在大殿两侧,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人揣测胡首娶这个白骨精的用意,有人打听新娘子生得什么模样,还有人盘算着待会儿贺礼要怎么送才不跌份。
孙三爷也在。
上山的时候差点被拦住,幸好他有钱疏通关系。
只是大哥初见他,还试探了他一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真的把胡首当亲大哥看待,胡首这样,真是令他感到伤心。
他今日是来送信的,朝廷又派人来攻打九关山了,领兵的据说还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胡首的时候,胡首只是冷笑一声。
“来便来,一个将军罢了,能奈我何?”
孙三爷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普通的将军,那是大皇子的舅舅,开国元勋的儿子,可看着胡首那张不以为意的脸,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吉时已到。
锣鼓声响起,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碎屑漫天飞舞,像一场不合时宜的桃花雨。
白兰若被春水搀扶着,从大殿后面走出来,头上带着赤金凤冠,垂下来的珠帘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见一截白皙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唇。
她的步伐很稳,袖中藏着满是杀意的剑刃和银针。
胡首站在大殿中央,看她一步步走近,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
白兰若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隔着珠帘,她看见他伸出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朝上,等着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她没有动。
宾客们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兰若,别让我为难。”胡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白兰若慢慢抬手。
她没有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而是抬手掀开了垂珠,凤冠下的脸苍白如雪,眼底没有半分新娘子的娇羞,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为不为难,与我何干?”
大殿里倒吸一口冷气。
胡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过你,如今宾客纷至,婚礼也办了,你的要求我已经做到的。我的要求,你还没做到。”
胡首眯了眯眼睛,“什么要求?”
“我要见李莲生。”
胡首盯着她,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
到了今日,她还是想着如何让他难堪。
大殿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宾客们大气都不敢出,几个小妖已经开始往门口挪动,早知道是鸿门宴,说什么他们都不会来的。
孙三爷缩在椅子里,手里的酒杯抖得洒了一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不敢说。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小妖连滚带爬地从山门下跑上来,扑倒在殿门口,连声音都变了调子,“大王!大王不好了!”
“朝廷的人打上来了!快到主峰了!”
胡首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正好可以泄泄火气。
“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