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生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像断了线一样的风筝飞出去，重重撞在洞穴透明的墙壁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在他撞上去的瞬间亮了一下，像是什么被激活了一样。

他滑落在地，一口鲜血吐出来，染红了衣襟。

“李莲生——”白兰若扑过去，手捧起他的脸，冰凉。

“早知会这样，槐婆婆的法宝就该留着你用。”

胡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走过来，“我说了，三味真火在这里不起作用。”

洞穴里忽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水滴的声音。

白兰若抱着李莲生，看着他苍白的脸，染红的嘴角，和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声音嘶哑。

胡首直起身，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天下，“我要你的灵体，你的神格，你的神力。有了这些，我就能彻底打破封印，放出地底下所有的阴邪之气，到时候，这三界，还有谁是我的对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金色更浓郁了，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白兰若扶着李莲生站起来，他的手搭在她肩上，让他整个人靠着她。

“你做得到吗？”白兰若的声音在洞穴里响起，“你以为你夺了李莲生的灵体，就能为所欲为了吗？胡首，你根本不是要救寿华，你是要她替你背负灭世的骂名。

她若是知道你变成这样，若是知道你杀了这么多人，她只会恨你。”

胡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的表情。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谁说我不懂。”白兰若说。

“你打着爱的名义，做的全是害人的事。你把夜青关在这里一百多年，折磨她，消耗她，这就是你的爱？

你接近我，欺骗我，说要娶我，不过是想寿华复活在我的身体里。在你眼里，我和夜青没有区别，都是你达到目的的工具，从来不是一个人。”

她字字句句说在胡首的心坎上。

胡首嘴唇颤了颤，自言自语一般，“不是这样的，我是为了救她，你们……你们为什么不理解我，为什么？”

“胡首。”

石台上传来一个声音。

从始至终，夜青都闭着眼睛，此刻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从一场绵长的噩梦中挣扎着醒来。

胡首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望着夜青，她的眼神空洞，失望，甚至破碎。

她慢慢站起来，一百多年的囚禁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这些年，你究竟做了多少恶事？”

胡首有些惊愕，他以为夜青不会苏醒，身体被阴邪之气侵蚀，就快坐化了。

听到她的声音，他还有些晃神。

“你杀了一百零八个人，用他们的血来献祭这个阵法，就为了救活寿华？生者可以死，死者却不能生，你到底还要害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才肯善罢甘休。”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一步，捆绑在脚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难听的声音。

她的脚踝像是被磨得血肉模糊，可她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胡首。

她被困在封印中心这么久，对外面的事情不知全貌，但胡首抓了许多凡人来献祭阵法是事实。

一开始杀了一百零八个人，但阵法没有变化，后来胡首又抓了许多人来杀。

夜青总能感觉到封印里的阴邪之气在变多，变重。

“你醒醒吧，胡首，你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谁，是为了你的执念，你的贪婪，你的不甘心。你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让你心安理得去作恶的借口。”

胡首的脸色变了，此刻扭曲得像一张被人揉皱的纸，怎么抚都抚不平。

“你闭嘴！”他猛地一挥掌，一道凌厉的妖气朝着夜青劈过去。

她一伸手，护心鳞就飞过来替她挡下了胡首的进攻。

“胡首，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你吗？”

“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不是因为你是妖，因为我在你眼里，没有看到你爱我。

你想要我，想要那些被你杀死的妖怪的内丹，想要这天底下你得不到的东西。”

仅此而已。

“你没有资格替寿华做选择，更没有资格替我做选择。”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胡首。

是啊，他没有资格替寿华做选择，寿华心有大爱，为了人参果树，宁愿舍下他。

可他偏要强求。

妖气在他周身凝聚，化作一条黑色的蛟龙，张牙舞爪地朝着夜青扑过去。

“夜青！”白兰若下意识地扑过去，却被李莲生一把拉住。

“别过去，你现在过去，会死的。”他的声音紧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可是——”

夜青捏紧护心鳞，发挥出护心鳞最大的效用，这是她从清气修成人形时得到的第一件至宝。

护心鳞发出耀眼的光芒，像一朵沉睡的莲花终于得到苏醒。

光芒刺目如白昼，将每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胡首的黑色蛟龙撞上那光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像是被烈火灼烧的野兽。

妖气一寸寸崩解，化作黑雾四散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