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若被他吓了一跳，抬头看他，他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像是被这两个字刺得生疼。

“你凶什么？”她的声音也大了些，可底气还是明显不足，“我说得不对吗？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回栖霞镇？槐婆婆看见我一个人，问起你时，我如何回答？”

李莲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神力，也不能保证夜青愿意帮他。

“所以你更要留下来。”他握住她的肩膀，目光定定地望着她，“兰若，你听我说，不管我如何，你要走，走得越远越好，总之不要留在这里。你有槐婆婆，有医馆，有沈秀，有……”

“没有你。”

话悬在嘴边，他没再说，白兰若先一步说了。

“没有你，那些又有什么用？”

许多东西都是李莲生帮她获得的，桩桩件件都有他参与其中。

她甩开他的手，坐直身子，被子从肩上滑落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上面还有鱼水之欢时留下的红痕。

她浑然不觉，只是红着眼眶瞪他，“李莲生，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们成婚时你怎么说的？你说要跟我好好过日子，现在你告诉我，你要一个人去送死，我在一边等着收尸？”

“我不是去送死——”

他想说他很厉害的，毕竟三坛海会大神的名号也是九州闻名的。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去？”

李莲生被她问得噎住。

白兰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烧得正旺的火。

“我告诉你，你要是一个人去，我、我就跟你分开。”她声音不大，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说到做到。”

明明是担心他，却要用这种方式让他知道自己担心他。

李莲生当然不能接受她要和他分开。

最后是李莲生泄了气。

他伸出手把白兰若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犟了？”

白兰若趴在他胸口，闷闷地说，“跟你学的。”

李莲生被她气笑了，天上地下，也就唯独她一个敢这么拿捏他。

胸腔震动的频率传过来，白兰若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是这世间最踏实的鼓声。

“好，我带你去。”他听见自己说。

白兰若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迸发出惊喜的光，“真的？”

“真的，”李莲生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但是你要答应我，到了那里，一切听我的，不许逞强，不许冒险，不许挡在我前面。”

白兰若使劲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李莲生看她那副乖巧的样子，心里又软又酸。

他知道她不会什么都听他的，到了关键时刻，她一定又冲在最前面。

可他拿她没办法。

这辈子拿她都没办法。

天道要他下凡历劫，或许白兰若才是他的劫，他早就栽倒在这个劫里了。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白兰若才想起正事，从他怀里退出来，当着他的面从手心幻化出白骨剑。

“这是……”李莲生接过来，剑柄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白骨剑。”白兰若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小得意，“用我自己的肋骨做的，可厉害了。”

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李莲生，她可以保护好自己，也可以保护他。

李莲生的手微微一顿。

“你什么时候……”

“你不在的时候，”白兰若说得轻描淡写，“我的白骨剑法还不到大成之境，但槐婆婆的本命叶让我体内灵力比往常更甚，我有信心，这一次不会被胡首三招打趴下。”

至少□□招，也是有进步的。

白兰若又把护心鳞交给他，“万事小心，我们都要平安才好。”

李莲生点点头。

他们当然都要平安，不该平安的是胡首那样的人。

两人整装待发后，白兰若推开门，朝春水招了招手，对她说了一句什么。

春水向守卫说，“夫人想要采几朵莲子，为大王熬制莲子羹醒酒，去备小船来。”

守卫面面相觑，胡首只让他们看守在这里，却没说白兰若是否禁足，模棱两可的事情，他们也拿不定主意。

刚想说此事还需禀告大王一声，便被春水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春水高声喝道，“这可是未来的大王夫人，连采几朵莲子的自由都没有吗？还是说你们只听大王的命令，不听大王夫人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