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假扮孙三爷回来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等我拿到胡首的护心鳞,他就嚣张不了太久了。”
“可是我说我厌恶你,你会不会怪我?”白兰若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李莲生蹭了蹭她的脸,“我怎么会怪你?你会不会怪我,我空有杀神的名头,却不能保护你,害你在这里受苦?”
“护心鳞的事,我能帮你吧。”白兰若摇摇头说,她只觉得,能跟他相互陪伴走过这一段日子,不负栖霞岭下的那一面初见。
“他有没有为难你?”
白兰若又摇摇头,“他想要我的身体复活寿华,这几日给我喝的都是百闻难得一见的好药材,不曾为难我。”
两人温存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不是春水那种轻快的步子。
那便是胡首来了。
李莲生比她反应还快,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退到床边半跪下去。
白兰若忽然想起李莲生的样子,捏了个诀帮他恢复成刚才那个小厮的模样。
门被推开的瞬间,李莲生的额头已经抵在地上。
“怎么跪在这儿?”胡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没什么情绪,像是随口一问。
“小人弄丢了夫人的簪子,正在找。”李莲生的声音压得低而哑,带着卑微的惶恐。
白兰若侧躺着,背对着门口,被子拉到下巴。
胡首的目光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床尾,那里果然有一根白玉簪,只不过是刚才白兰若趁乱拔下来丢在那里的。
“找到了就出去。”他淡淡道。
李莲生捡起簪子,双手捧着放在床尾的小几上,然后退了出去。
白兰若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来。
胡首走到床边,挡住了她的视线。
“今日气色好了些。”
白兰若没理他,闭上眼睛,睫毛微微发颤。
胡首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倒也不恼。
过了一会儿,他拍拍手,春水捧进来一件嫁衣,和上次那件不一样,这件是月白色的,银线绣着兰草,从裙摆一直蔓延到腰封,像是一株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花。
素净,雅致,像是白兰若会喜欢的样式。
胡首站起身,把那件嫁衣展开,拎在手里给她看,兰草栩栩如生,像是活了一样。
“那件不喜欢,那这件呢?”他问。
不喜欢,因为是讨厌的人送的,所以也不喜欢。
胡首见她盯着嫁衣看了一会儿,以为她是喜欢的,伸手想要碰碰她的脸。
“我们的大婚还有四日,到时候你就不是别人的妻了,而是我胡首的妻。”
他喃喃着。
白兰若抬头看他,“既然是我们的大婚,我还有一个要求。”
胡首眼神动了动,这是李莲生离开后,她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
“什么要求?”
只要她心甘情愿,能办到的,他都会为她办到。
“我要你昭告四方,风光大办。”
昭告四方,意味着所有人都知道胡首娶了白兰若。
胡首有些犹豫,他更想要大家都知道寿华。
可寿华复活,还是用的白兰若的身体。
是寿华还是白兰若,他自有分辨,旁人不必分辨得太清楚。
胡首的犹豫只维持了一瞬。
“好,”他说,声音带着几分欣喜,“昭告四方,风光大办,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白兰若垂下眼睫,没看他的表情。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瞬,就会忍不住露出厌恶。
胡首却当她是在害羞,笑了一声,温柔地替她掖了掖背角。
“这件衣裳,是照着寿华以前喜欢的样式做的,”他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她喜欢兰草,她常说她名字里的华字太显富贵,不如兰草清雅。我让人在她住的地方种满了兰花,四季不败。”
“可她走了以后,那些兰花就都枯萎了,一株一株地枯,从根烂到叶,怎么也救不活。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兰花的灵气,是她用自身修为滋养的。她走了,灵气散了,花自然也就死了。”
白兰若看了他一眼,眼睛忽然出现一瞬间的柔软,很快又被惯常的冷淡盖了过去。
“今夜留下来吧,我们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