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考虑了很多，唯独漏掉了经常跟在白兰若身边的那只怨灵化成的乌鸦。

阿欢回去给白兰若送过信后，白兰若又叫她继续跟着李莲生。

她找到李莲生时，李莲生已经被胡首抓走了。

她以乌鸦的模样蹲在洞口的石缝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羽毛贴着石壁，大气也不敢出。

胡首离开后，两个小妖守在洞口，一个打哈欠，一个抠脚，谁也没注意到石缝里那只黑黢黢的乌鸦。

阿欢等了一会儿，等到那两只小妖完全松懈下来，才悄无声息地飞进去。

洞穴很深，弯弯绕绕的，石壁上镶嵌着几颗发光的珠子，照得她的影子忽长忽短。

她飞到最里面的时候，终于找到了李莲生，他闭着眼睛，眼睫微动，不知是昏迷还是清醒。

阿欢落在他膝头，用喙啄了啄他的手背。

李莲生睁开眼，见是她，愣了一下，又怕被看守发现，只好小声问她，“你怎么来了？”

阿欢歪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睛映出他苍白的脸。

她忽然从乌鸦的模样一点点化开，像水墨滴进水里，散成一团朦胧的白雾。

雾中渐渐现出原形，白衣，长发，眉眼温婉，只是脸色比李莲生还要白上几分，几乎是透明的。

李莲生看着她，目光有些恍然，“你是阿欢？”

怪不得乌鸦能说话，原本她根本不是乌鸦。

或许白兰若也知道，只是怕他被吓到，所以一直没告诉他。

阿欢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去解他手腕上的捆仙索，手指刚碰到，指尖就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来。

她低头一看，指尖上袅袅地冒出了一缕青烟，钻心地疼。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十指攥着猛地一扯，甚至幻化出一把匕首，用匕首来割。

可惜捆仙索还是纹丝不动，她的手掌却被烫得滋滋作响，青烟从指缝中冒出来，烫得她浑身发抖。

“别费劲了，你救不了我。”李莲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无比平静。

阿欢抬头看他，“那你怎么办？”

“白姑娘还在等着你回去，她不知道你被抓了，你还在家里给你熬粥，你说你出门早，没吃早饭，等着你回去一起吃呢。”

李莲生看了看困住自己的绳子，“你回去告诉她，就说我没事，让她别担心。”

阿欢摇摇头，“她不会信的，你骗不了她。”

洞壁上的珠子发出惨白的光，落在李莲生脸上，照得他的眉眼比平时更深了几分，也冷了几分。

“那你告诉她，我会回去的。不管多久，我都会回去的。”

阿欢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身子一僵，连忙变回乌鸦模样，扑棱着翅膀飞到阴影里，缩成一团。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胡首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看见李莲生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胡首蹲下来，把那碗东西放在李莲生脚边，“你还挺冷静的，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会杀我。”

胡首挑了挑眉，“哦？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你想要的东西还没得到，所以你留着我。”

胡首盯着他看了片刻，若不是他们陌路殊途，他还挺愿意跟他做兄弟的。

“有意思，你这人还真有意思。粥是给你喝的，别饿死了，你死了，我这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他转身走了，好像真的是因为兴致好才来给他送吃的。

那两个看守的小妖又回到洞口，继续打哈欠抠脚。

阿欢落在李莲生膝头，没再化成人形，只是用喙啄了啄他的手背，然后说了一句保重。

“去吧，别让她等急了。”李莲生说。

阿欢扑了扑翅膀，从缝隙钻出去，飞出洞口，飞进夜色里。

她飞得很快，拼命地扇动翅膀。

九关山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旭城的万家灯火在眼前渐渐清晰。

她飞过城墙，飞过大街，落进那个小小的院子里。

白兰若正坐在院中的竹椅上，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碗粥，粥已经凉了，上面结着一层薄薄的膜。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白玉簪子，是他们成婚时李莲生送她的，她早就将这根簪子视作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

李莲生这么文弱，那劳什子大皇子竟然叫他去剿匪，她只恨没跟李莲生待在一块，替李莲生出言拒绝他的无理要求。

回过神来，阿欢已经扑棱着翅膀落在她面前的石桌上，浑身羽毛凌乱，气息不匀，喘得很厉害。